第86章 朱家個個是人才1906年七八月間
這日午後，李景林正在校場看新兵操練，吳秀從遠處走來。
吳秀是李景林最信得過的人，不貪不佔，心細如髮，賬目往來。糧秣發放。軍械入庫，一手打理得清清楚楚。
旁人見了李景林都要躬身行禮，吳秀卻是急步上前，壓低聲音道“芳宸，借一步說話，營裡的錢糧，實在頂不住了。”
李景林眉頭微蹙，揮手讓親兵退開幾步，兩人走到校場邊的老槐樹下。
“怎麼回事？”李景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吳秀嘆了口氣“您也知道，咱們中路巡防營是將軍府直接撥餉，名義上是足額按時發放，可實際上呢？省府那邊總是拖，這個月拖到下月，下月拖到下下月，就算發下來，也從來不是十足十——十成裡只給八成。九成，剩下的二成一成，說是庫中暫缺。待後續補齊，可誰都明白，這一‘待’，便是遙遙無期。”
李景林沉默不語。
趙爾巽的心思他怎會不清楚。五路巡防營分立，名為重用，實為制衡，既要用你守地方。剿匪患，又不願讓你錢糧充足。兵強馬壯，尾大不掉。拖欠。剋扣。遲發，都是慣用手段，一點點磨你的實力，耗你的心氣。
“遼中本就不是富庶之地，地少人多，百姓日子本就緊巴，”吳秀繼續道，“您當初立過死規矩，全軍上下，不準搶百姓一粒糧，不準徵民間一兩銀，不準刮地皮。不準吃空餉。不準欺壓商戶。咱們守的是一方平安，不是吃一方百姓，這話是您親口說的，底下弟兄們都守著，可這規矩一立，咱們便斷了就地籌錢的路子，只能死等著省府撥餉，再靠咱們自己想辦法填補虧空。”
“前幾個月，靠著您之前攢下的家底。繳獲的匪資，再東拼西湊，還能勉強撐住，可如今千人滿編，每日開銷流水一般，咱們那點底子，早被填得七七八八。再這麼下去，不出兩月，軍餉都發不齊，弟兄們手裡沒餉銀，軍心必亂，到時候便是再嚴的軍紀，也壓不住人心浮動。”
吳秀說得懇切，句句都是實情，沒有半句虛言。
李景林沉吟片刻，開口問道“那排山樓金礦呢？我與大哥先前合股，那邊的分紅，這個月可曾送來？”
吳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三百大洋，聽起來不少，可扔到咱們一千人的中路巡防營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夠發幾十人的餉銀？夠買幾匹好馬？夠補幾十杆槍？連日常柴米油鹽。草藥布匹。鐵釘木料都不夠。杯水車薪，根本頂不上大用。”
三百大洋，養一個哨都勉強，更別說一整營。
李景林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多了幾分決斷。
靠天靠地靠官府，都不如靠自己。
趙爾巽靠不住，省府靠不住，就連張作霖那邊的分紅，也只能算是零花，撐不起大局。他如今已是中路巡防營統領，手握精兵，扼守遼中腹心之地，又有一批新式軍校出身的干將輔佐，早已不是當年依附於人。仰人鼻息的角色。
要想兵強馬壯，要想在關外亂世站穩腳跟，要想日後有一番作為，必須有一條屬於自己。牢牢握在手中。誰也不分。誰也管不著的財源。
而在這東北大地，最來錢。最隱蔽。最能支撐強軍大業的，莫過於金礦。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大東溝金礦。
那是後世轟動一時的特大金礦，地處蓋州境內，藏於深山，規模之大，不僅冠絕東北，更稱得上全國數一數二。此礦埋藏不算極深，地表便有富礦露頭，只要找對位置，土法開採便能出金無數，遠非排山樓那等小礦可比。
最重要的是——此時是1906年，大東溝金礦尚未被世人發現，官府不知，鬍子不知，商賈不知，整個天下，只有他李景林一人知道這座金山的所在。
以前他兵微將寡，無權無勢，即便知道金礦所在，也不敢獨吞，只能與張作霖合夥，借其聲勢自保。可今時不同往日，他有正規編制，有千人兵馬，有遼中一地根基，有將軍府名義護身，完全有能力獨自開礦。獨自護礦。獨自享用全部收益。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與任何人分潤。
不分給張作霖，不分給趙爾巽，不分給任何一路巡防營統領，完完全全，歸他李景林一人所有，專供中路巡防營糧餉軍械之用。
只是，開礦一事，非同小可。
尋脈。定位。開挖。淘洗。選礦。記賬。護礦。運輸。隱蔽。避險。應付地方胥吏。對抗山林鬍子，環環相扣，缺一不可。他手下雖有能征善戰之將，有懂新式軍務之才，卻沒有一個真正懂金礦。懂土法開採。懂江湖門道。又能絕對信任。絕無二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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