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初見馬龍潭1907年三月，遼河冰解，春水漫灘
李景林自正月聚飲之後，在新民府又陪了妻兒半月，待次子李學文滿月安穩。張素英身子漸復，便正式返回遼中駐地。
三月中旬，奉天城裡傳來急令：新任東三省總督徐世昌已抵奉天，傳召全省五路巡防營統領及各營核心官佐，赴奉天城行轅議事。
訊息傳到遼中，李景林即刻整備行裝。他心中清楚，這不是尋常的點卯召見，而是徐世昌入主東北後的第一次立威。整編。定規矩。劃勢力。
與趙爾巽那種舊派封疆大吏不同，徐世昌是袁世凱麾下第一文膽。北洋系真正的智囊，行事穩。準。狠，眼光長遠，手腕綿裡藏針，此番召集，絕不止是訓話那麼簡單。
張作霖那邊動作更快，接到軍令當日便派人來約，要李景林同往奉天，彼此有個照應。不僅如此，張作霖還把麾下四營管帶盡數帶上——湯玉麟。張作相。張景惠。孫烈臣，一個不落。
兩撥人在新民府外接合，一路並轡而行，行至奉天城外，便能感受到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象。
城防更嚴，崗哨更多，街面巡兵皆是新式裝束，步伐齊整，顯然徐世昌到任後，已開始著手整頓城防與軍紀，一改此前盛京將軍任上的鬆散舊貌。
入城之後，行轅一帶更是戒備森嚴，親兵皆著北洋新軍制服，腰挎洋槍，氣度森嚴，與巡防營的舊制裝束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新派與舊派。中樞與地方。北洋與綠林的分野。
徐世昌的行轅設在原盛京將軍府，修繕一新，門楣高懸“東三省總督署”金字匾額，氣象威嚴，遠超往日。
報到之後，各路統領陸續到齊，李景林站在廊下，一眼掃過，便將奉天軍頭的格局盡收眼底。
前路巡防統領馮德麟，後路巡防統領吳俊升，都到了
而在人群另一側，靜靜立著一位鬚髮斑白。身形挺拔的中年人。
此人年紀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雙目炯炯，身著巡防統領官服，卻無半分武夫的粗莽，反倒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書卷氣，腰桿筆直，舉止從容，往那裡一站，便如蒼松古柏，自有一股儒將風範。
李景林心中一動——這便是右路巡防營統領馬龍潭，行伍出身，武舉人功名，文武兼備，為人正直，威望極高，是五路巡防營中年紀最長。資歷最深。口碑最好的一位，也是奉天軍界真正的老大哥。
這是李景林第一次親眼見到馬龍潭。
馬龍潭也注意到了李景林，目光掃來，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幾分欣賞。
不多時，總督府中門大開，親兵高聲唱喏，徐世昌出堂見眾。
徐世昌身著一品大員官服，與趙爾巽的剛直。威嚴。舊臣氣派截然不同，徐世昌身上是北洋新派的幹練。通透。務實。他開口語速平緩，條理清晰：
“本督奉旨蒞任，總轄東三省軍務民政，今日召諸位前來，不為別的，只說三件事——整軍。剿匪。理財。”
“其一，五路巡防營一律重新核定編制，汰弱留強，統一操練規章，按月會操，由總督署派員校閱，不合格者，統領管帶一體追責。”
“其二，遼西。遼東匪患未清，各營劃區清剿，不得推諉。不得養寇自重。不得私通馬賊，凡隱匿不報。縱匪殃民者，嚴懲不貸。”
“其三，東三省財政拮据，外債繁重，需開源節流，各營糧餉。軍械。耗銀一律造冊上報，由總督署統一核發，嚴禁私徵。私派。私吞空餉，違者按軍法從事。”
三句話，直接定下東北新政的總基調。
徐世昌語氣平和，卻力道千鈞，與趙爾巽那種“以理服人。以威壓人”的舊派風格完全不同。
趙爾巽重規矩。重體統。重朝廷法度，徐世昌重實效。重兵權。重財政。重北洋體系的落地。
訓話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宣佈散會，讓各營回去整軍待命，等候後續整編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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