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百態眾人皆是沉默不語。湯玉麟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沒事找事”那四個字。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馮德麟，也面色凝重，微微點頭。
李景林站在一旁，心中暗歎。馬龍潭說的，都是大實話。
移民實邊，於朝廷而言是固邊強國之策，於漢民而言是安家立命之機，可於底層蒙古牧民而言，卻是滅頂之災。
立場不同，對錯便難以評判，最終只剩下刀兵相見，血肉相搏。
沉默片刻，馮德麟忽然開口“道理歸道理，仗歸仗。不管他們是被逼無奈，還是蓄意作亂，既然敢反朝廷，便是匪類，必須剿滅。但諸位要記住，別看陶克陶胡。白音大賚兩部加起來不到兩千人，可他們全是蒙古騎兵，自幼生長在草原，上馬能衝殺，下馬能開槍，馬術精湛，槍法精準，又熟悉地形，來去如風，極難對付。”
馮德麟目光銳利“咱們是官軍，裝備比他們好，人數比他們多，可若是拿一兩千步兵去硬碰一兩千蒙古騎兵，那純粹是找死。草原作戰，騎兵為王，他們想打便打，想走便走，咱們追不上。圍不住。耗不起。此番會剿，只能靠五路大軍合圍，步步擠壓，鎖死退路，才有勝算。若是各自為戰，輕舉妄動，非但剿不了匪，反倒要吃大虧。”
馮德麟雖與張作霖不和，但其軍事經驗老道，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張作霖面色凝重，點頭稱是“馮大哥所言極是。蒙騎兇悍，不可輕敵。此番北上，我意以吳俊升部堵死北逃蒙境之路，馬龍潭部居左策應，保障糧道，馮兄部扼守西側隘口，我部與芳宸中路營正面推進，五路合圍，將叛眾壓縮至醴泉鎮一帶，再行決戰。”
眾人紛紛應和，再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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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北上五天，出了奉天城近郊的平原，地勢便漸漸開闊起來。
官道兩側的田畝村落愈發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荒草甸子，偶有幾株孤楊歪柳立在道旁，被盛夏的熱風捲得枝葉亂顫，遠處天際線與草原連成一片，望不到盡頭。
越靠近洮南。醴泉地界，空氣中便多了幾分乾燥的草腥氣。
官道上再無往來的商旅百姓，沿途的屯莊大多門戶緊閉，不少土坯院牆還留著被焚燒的焦黑痕跡，斷木。碎瓦。散落的農具狼藉滿地，偶有幾隻野狗在廢墟里翻找吃食，見了大軍過境，夾著尾巴一溜煙竄進草甸深處，更顯荒涼淒冷。
李景林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蒙古戰馬上，腰上挎著長劍，身後跟著十餘騎親兵護衛，圖哈切夫斯基也跟在身邊，這是他的初陣之戰。
李景林記得，原來歷史上，此次會剿初期並不順利。
蒙匪騎兵機動性極強，慣於利用草原地形晝伏夜出。襲擾糧道。伏擊小股官軍，五路巡防營初入蒙邊，地形不熟。戰法不合，接連吃了幾次小虧，若非張作霖排程得當。吳俊升死守隘口，險些讓叛眾竄入外蒙逃之夭夭。
而他李景林的到來，與一支裝備了重機槍。山炮的中路營，便是打破這一僵局的最大變數。
“李統領，馮統領。吳統領派人來請，前方十里便是醴泉鎮外圍的王家甸子，張統領傳令全軍就地紮營，各路統領到大帳議事，商定合圍佈防。”一名傳令兵策馬奔至，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李景林微微頷首“知曉了，本統領即刻前往。”
他撥轉馬頭，直奔中軍大帳所在。
入得帳內，馮德麟。馬龍潭。吳俊升已然到齊，各自按位次坐定，桌上鋪著一張粗略的蒙邊地形圖，上面用炭筆標註了洮南。醴泉。札薩克圖旗。蘇魯克旗的方位，以及陶克陶胡。白音大賚兩部叛眾可能活動的區域。
張作霖站在地圖前，手中握著一根木杆，指尖點在醴泉鎮西側的一片窪地之上，神色凝重。
見李景林入帳，張作霖抬手示意他落座，語氣依舊沉穩“芳宸來得正好，方才斥候回報，王家甸子以西三十里，發現蒙匪遊騎蹤跡，人數約莫百餘騎，來去極快，剛照面便竄進了草甸，顯然是叛眾的探馬，在查我軍虛實。”
馮德麟冷哼一聲，手指重重敲在桌沿“果然來了。這幫蒙匪滑得像草原上的狐狸，從不與我軍主力正面硬撼，專挑斥候。糧車。掉隊士卒下手，陰狠得很。”
吳俊升摸了摸下巴上的粗硬鬍鬚，說道“馮老弟說的是實情。陶克陶胡。白音大賚皆是馬背上長大的漢子，對這一帶的草甸。窪地。河道瞭如指掌，哪裡能藏人，哪裡能設伏，哪裡能突圍，比咱們自家後院還清楚。我部已按部署往正北烏珠穆沁隘口開進，那裡是叛眾逃往外蒙的唯一通道，必須死死堵住，絕不能放跑一人。”
馬龍潭撫著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醴泉鎮“醴泉鎮乃是洮南咽喉，鎮內有官倉。驛站，還有殘存的民團鄉勇，叛眾數次圍攻都未拿下，如今我大軍壓境，他們必然會收縮兵力，固守醴泉周邊的草原隘口，與我軍周旋。我左路營已保障糧道暢通，從奉天至洮南的官道，每隔十里設一哨卡，可保糧草輜重萬無一失。”
眾人說完，目光齊齊投向張作霖，等候最終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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