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吃力不討好的事誰幹？張作霖看著帳下八位結義兄弟各自緘默的模樣，心中瞭然，卻也不催促，只是將軍令輕輕放在案上，靜待有人出聲。
坐在末席的李景林，將這些人的模樣，都看在眼底，心中的巧思已經轉了好幾個來回。
他如今執掌中路巡防營，駐地遼中府，看似緊鄰奉天省城，地處要津，實則處處受制。
遼陽。遼中距奉天不過咫尺，在徐世昌的眼皮子底下，在張作霖嫡系環伺之中，他的中路營永遠只能是固守一隅的駐防之師，根本沒有拓展地盤。擴充實力的空間。他一心想打造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近代化強軍，可困守這彈丸之地，終究是籠中困獸，難展宏圖。
眼下辛亥的暗流早已在關內湧動，天下大勢即將劇變，若一直蜷縮在奉天周邊，待到起義風起雲湧之時，他充其量不過是個中路巡防營統領，守著一路兵馬，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苟存。這絕非他想要的結局。
此次追剿陶克陶胡，看似是險途，實則是天賜的契機。
深入蒙邊草原，既能甩開省城的掣肘，自由施展練兵。作戰之法，又能借著剿匪之名，擴充勢力，收攏潰匪。招募壯丁，積攢屬於自己的家底。
只要能在草原上站穩腳跟，這片廣袤的土地，便是他崛起的根基，是他闖出一番天地的最好舞臺。
一念及此，李景林不再猶豫，猛地起身，打破了帳中的死寂。
“諸位兄長！”李景林拱手而立，目光堅定，聲音清朗有力，“陶克陶胡殘匪不除，蒙邊永無寧日。這追剿的重任，無需勞煩各位兄長，我中路巡防營願擔此任，由我李景林率部深入草原，定將陶克陶胡殘部盡數剿滅，永絕後患！”
此言一齣，滿帳皆驚。
吳俊升最先回過神來，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一拍桌案哈哈大笑“好！好一個老九！真是年少有為，有膽有識！咱們兄弟裡，就數老九最有衝勁，這份擔當，我吳俊升佩服！”
馮德麟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讚許之色，捻鬚笑道“老九不愧是學過新式戰法的，有勇有謀”
一時間，帳內讚譽聲四起，原本凝重的氣氛煙消雲散。
馬龍潭抬眼望向李景林，眼中滿是欣慰，緩緩點頭“年輕人有此壯志，難得！老九，有勇更要有謀，草原之上，萬事小心。”
眾人皆是如釋重負，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看向李景林的目光，既有讚許，也有幾分慶幸——總算有人接下了這燙手山芋，他們便能安安穩穩班師回朝，享受大捷的榮光了。
唯有張作霖，看著意氣風發的李景林，眉頭微蹙，眼中滿是擔憂，畢竟他和李景林更近一層，有妹夫的情誼在。
他起身走到李景林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老九，你的心意大哥明白，你的擔當大哥也看在眼裡。可你畢竟年輕，沒真正在草原上打過仗。那茫茫戈壁，百里無人煙，風沙走石是常事，水源糧草難以為繼，陶克陶胡又是草原上的老狐狸，慣會打游擊。你這一去，稍有不慎，便要吃大虧啊！”
李景林知道張作霖是真心為他著想，心中一暖，“七哥，各位兄長，我深知草原兇險，也明白此行九死一生。我先率部試探推進，若真遇險境，力不能支，我便即刻回撤，到時候再請各位兄長出兵馳援，定不會讓中路營陷入絕境，更不會誤了剿匪大事！”
話說到這份上，張作霖也知李景林心意已決，再難勸阻。他“好！既然你執意要去，大哥便準了！我即刻向徐世昌大人遞上奏報，將你主動請纓。深入追剿的功勞一一寫明，待你凱旋，定為你請頭功！”
就在此時，下垂手傳來聲音。
“大哥！諸位統領大人！”吳秀聲音帶著急切，不卑不亢地開口“此事萬萬不可啊！”
帳內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吳秀身上，換做旁人，這般貿然插話議事，早已被呵斥出去。
可吳秀不同，他和李景林是最早追隨張作霖的老人，當年保險隊僅二三十人時，二人便出生入死，資歷比帳中許多將官都老，張作霖。湯玉麟等人更是看著他倆長大的，素來高看一眼。
張作霖抬手示意眾人勿怪，溫聲道“吳秀，你有話直說。”
吳秀拱手謝過，轉頭看向李景林，急道“大哥，咱們中路營出征時，只帶了一個月的糧草，如今在醴泉鎮慶功休整，已然耗去十多天，眼下糧草僅剩七八日之量！彈藥也只帶了半數，重炮。機槍的炮彈子彈都嚴重不足。就憑這點糧草軍械，孤軍深入千里草原，別說追剿匪患，怕是走不出百里，弟兄們就要斷糧捱餓，到時候不是白白送死嗎？”
他頓了頓，又看向眾人，補充道“再者，醴泉鎮本就是邊陲小鎮，歷經匪亂，百姓剛剛歸鄉，百姓家裡都沒有多少餘量，根本採買不出供養一千多人馬的糧草。就地籌糧，無異於痴人說夢啊！”
這一番話，切中了要害。張作霖聽罷，連連點頭“吳秀說得對，是我疏忽了。老九孤軍深入，糧草軍械絕不能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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