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半閉著眼，靠在車壁上，似乎在養神，唯有那微微顫動的鬍鬚，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我不想看了。”
“標兒，你念給我聽。”
“是！”
朱標深吸一口氣，翻開奏摺。
“吉安侯陸仲亨，縱容家奴在鄉里強佔民田兩千畝，逼死良民三戶。”
“延安侯唐勝宗，其侄子當街縱馬，踩死小販一人，傷者無數，竟還叫囂無人敢管。”
“平涼侯費聚，更是將在鳳陽老家的宅邸擴建了三倍，逾制嚴重，百姓敢怒不敢言。”
隨著一個個名字。一樁樁罪行被念出，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渣。
朱標猛地合上奏摺，胸膛劇烈起伏。
“最可恨的是，鳳陽府。淮右的那些地方官，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甚至連御史臺派下去的巡查御史，回來後也是緘口不言，粉飾太平！”
朱標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直視著自己的父親。
“父皇，這就是我們大明的功臣嗎？”
“兒臣以為，這些涉事官員，乃至背後的勳貴，皆該殺！”
“轟！”
一股猶如實質的殺氣，瞬間充斥了狹小的車廂。
朱元璋猛地睜開雙眼，那雙佈滿風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精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木屑紛飛。
“開國……才幾年啊。”
良久，朱元璋長嘆一聲，聲音沙啞而蒼涼。
“咱大明建國才多久？這些亂象就一個個冒出來了。”
“咱為了整頓吏治，殺了一批又一批，剝皮實草都嚇不住他們。”
朱元璋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到頭來，還是靠老六那個混賬東西，用那種荒唐法子，才把這個蓋子給咱揭開。”
若是沒有朱楨這次鬧這一齣，恐怕他還被矇在鼓裡，以為天下太平。
朱標默然，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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