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低著頭。
心裡有一點不舒服,像衣服上蹭了灰,拍掉就行,但到底膈應了一下。
微微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在後座咿咿呀呀地翻布書,翻一頁咬一頁,口水糊了滿角。
陸時凜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女兒,聲音忽然鬆下來:「她穿那條鵝黃色的裙子好看,生日那天就穿那條。」
林清淺愣了一下,笑了:「你連她穿什麼都想好了?」
「咱們家小公主,一週歲不得好好捯飭捯飭,我覺得鵝黃色很適合咱們小公主,上次見她穿鵝黃色小裙子,特別好看,還是生閨女喜愛,要是換臭小子,懶得心思穿什麼。」
林清淺聽完男人的話,覺得他這是重女輕男的思想,不太好。
好像是兒子,他就撒手不管,愛咋樣咋樣,讓她這個當孃的管。
林清淺輕輕寧了下眉宇,聲音遲緩地說道:「你這想法很要不得,前段時間你還想要生兒子,說什麼湊『好』字,現在又說是臭小子,你都懶得心思穿什麼,感情你這是兒子就不在意,不問不顧,讓我一個人操心唄?」
陸時凜低低一笑:「我哪有說不聞不問,我意思是,生兒子呢,我覺得像我,根本不用考慮穿什麼,因為隨便幾塊布料,也能穿出他帥氣酷酷的氣質。」
陸時凜沉默了兩秒,車速慢了一截,聲音有點低:「你那個劇本故事現在到那個階段了?對自己有信心嗎?」
「根上穩了,樹才能往上長。」她轉頭看他,「你教的。」
他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
微微週歲宴那天就辦在陸家老宅,一桌家常菜,兩邊父母到了,聞晞帶著一盒玩具來了,顧域和沈讓也到了——沈讓提了一籃子自己烤的餅乾,說:「給小朋友磨牙用的」。
微微穿那條鵝黃色的裙子,被外公外婆輪著抱,誰抱都笑,笑出一臉口水印子。
飯後切蛋糕的時候,陸時凜站在一旁看著,手插在褲袋裡,表情淡淡的,但林清淺注意到他手機鏡頭一直對著女兒沒放下來過,拍了二十幾張,一張都沒捨得刪。
日子順下來之後,林清淺把更多時間放回了劇本上。
《京婚有癮》改了第七遍,她把修鐘錶的老街改成了一座南方小城,把三代人的時間線抻得更開。
故事裡那個女主人公,二十歲離開家去大城市闖,三十歲帶著一身傷回來,在老師傅的鐘錶店裡找到了一枚停擺的老懷錶。
那個男主人公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他每年給女主人公的奶奶寄一張明信片,寫了十二年,每張信封尾落款:「暗自相期,不言長久。」
這十二年,是她的,也是他的。
所以她刻意用十二年寫信的方式來表達主人公的深情又遺憾,只是那十二年,不光是他的深情,也是她的遺憾。
林清淺寫這處的時候自己哭了,那種字到之處的淺淺悲傷感,真的狠狠戳痛著心裡。
她沒告訴陸時凜,但那天晚上他回來看見她眼睛紅著,什麼也沒問,只把微微接過去哄睡了。
然後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關門出去了。
劇本遞出去之後,磨了一個多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