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挽州鬆開他反問道,“你準備怎麼安慰?”
溫溪雲臉頰漸漸變得緋紅,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握著謝挽州的手緩緩放到自己小腹上,語氣害羞卻透著堅定:“師兄,我懷孕了,你不要難過,以後我們就會有新的家人啦。”
比謝挽州還要詫異的是此刻作為魂魄的溫溪雲,驀地睜大了眼睛。
面前這一幕不是他腦海中的經歷,他前世的記憶只停留在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再睜眼就重生到了這一世,分明還沒有來得及將這件事告訴謝挽州。
究竟發生了什麼?
溫溪雲像個溺水之人抱緊最後一塊浮木,懷抱著最後的期望去想——或許眼前這些都是虛構的,那些心聲也都是假的,謝挽州沒有騙他,是這面鏡子騙了他…!
然而就在這時,在溫溪雲剛剛生出半點希望的時刻,腦海中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人踩著他的頭在地上狠狠碾了碾。
疼到他痛苦地抱頭,忍不住在地上蜷縮起身體,腦海中彷彿有什麼被打碎,又彷彿堤壩塌陷,那些曾經的記憶如同洪水一般洶湧而來。
等到疼痛消退,記憶恢覆時,溫溪雲整個人都凝滯住了,臉上的血色一剎那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蒼白到無力,只有滿頭的汗一滴滴混著眼淚落下。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今天謝挽州做了什麼,他全都想起來了——
在他滿懷著期待和喜悅,要將自己懷孕的事告訴謝挽州時,在他為謝挽州著想,不惜以男子之軀孕育,要給謝挽州一個至親的血脈時,謝挽州卻親手殺了他的至親。
今天,在謝挽州父母忌日的這一日,謝挽州提劍至天水宗,殺了他的父母。
然而眼前的他還絲毫不知情,一直和這個殺人兇手親密地貼在一起,直至肚子越來越大,甚至每日都要和肚子裡的孩子說上好半天的話,要孩子出生後更像謝挽州一點。
“寶寶,你知不知道你爹爹有多厲害,你一定要更像他一些。”床塌上的青年摸著肚子,滿臉憧憬道。
謝挽州的手指繞了一縷溫溪雲的髮絲,聞言語帶笑意:“怎麼不像你自己?”
青年搖搖頭,一雙眼睛清澈透亮,很不好意思地說:“我太笨啦,還是不要像我了。”
謝挽州呼吸稍停,忍不住湊過去抬著溫溪雲的下巴親了親,聲音低啞:“但是我想要一個更像你的孩子,怎麼辦?”
他一想到以後有一大一小兩個溫溪雲在家裡等著自己,用這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看向自己,心就驀然軟了幾分。
“那……”青年紅著臉,一吻結束後呼吸還沒有完全平覆,輕喘著氣小聲道,“師兄,我給你生兩個孩子好不好,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眼前充滿了柔情蜜意的一幕無疑於一記重錘狠狠砸向了此刻的遊魂。謝挽州說得沒錯,他就是蠢貨,蠢到連枕邊人的殺意都察覺不到,蠢到要給自己的仇人生孩子,蠢到直到此刻,還被矇在鼓裡,什麼都不知情。
“啊——!”崩潰之下,溫溪雲跪撲著到前世的自己面前,發了瘋一般去錘那已經顯懷的小腹。
“不要和他在一起!不要!”
“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恨你,一直都想要殺了你,還殺了爹孃,你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為什麼——!!”
“溫溪雲,你怎麼能這麼蠢!!甚至還想再生下他的血脈,你怎麼能這麼賤!!”
溫溪雲的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渾身顫抖著從喉間發出壓抑不住的悲鳴,一次次拼命砸向自己的小腹,可他如今只是一道魂魄,只能一次又一次徒勞穿過自己前世的身體,卻造成不了半分傷害。
在他崩潰絕望到極點,聲聲泣血般質問自己,恨不得殺了自己肚子裡的孽種,再殺了謝挽州時,前世的他卻又驚又喜地捧著肚子,滿臉幸福道:“師兄,寶寶好像有動靜了,他剛剛踢了我一腳欸!”
“是嗎,讓我聽聽。”說完,謝挽州低下頭,將耳朵貼到溫溪雲的小腹上仔仔細細探聽著,卻什麼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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