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讓他把全部都想起來了。
他是說過這話。
他之所以想不起來,是因為人都擅長忘記讓自己感到痛苦的回憶。
他自詡正直、善良、專一,這種勾引別人老婆的事,在他看來就是十惡不赦的。
可他就是在頭腦一熱之下做了。
他在看見她的第一眼,胸口就又悶又脹,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用和周圍人談笑風生來掩蓋自己的緊張,用一杯杯灌下的酒水來麻痺自己的神經,努力讓自己別在意她,可他到底也沒做到。
他不僅讓助理去調查她的背景,還故意把紅酒撒在她裙子上,用這麼老套的手段獲取和她單獨相處的機會,然後又在她面前孔雀開票,瘋狂撩撥她的心絃,為的就是聽她說,和他分開後她也很想念他,她騙他是出於無奈,和他分手也是形勢所迫,如果再給她一個機會,她絕對會把他牢牢抓在手裡,不會讓任何女人把他搶走。
他期待的,是她為了得到他時拼命的樣子,是她因為沒辦法得到他而流下的痛苦的眼淚,結果他發現她根本不在意他,要是有個別的女人來追他,她八成會拱手相讓,甚至把他打包整齊直接送給對方。
陳屹半天沒說話,讓秦書窈更生氣了:“你當時說得天花亂墜,現在三不五時又怨我不把你當回事,我只是照著你說的去做,居然也會被你埋怨,我真是太冤枉了。”
她氣得走到一旁喝口水,喝完水發現他還在發楞,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她剛想罵幾句難聽的,又想起他今天過生日,罵得過分恐怕會損陰德,才勉強原諒他。
“看在你過生日的份上,我不跟你翻舊賬。”她拽了拽他的羽絨服,“我們等會去哪兒吃飯?你說句話呀,我餓了。”
他因為她說的話又羞又氣,半天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她變臉比翻書還快,一轉眼的工夫又想起該吃什麼了,他都不知道是該誇她心大,還是罵她是個飯桶。
“回酒店吃。”
“酒店有什麼好吃的?”她突然精神起來。
他咬咬牙努力平覆心情,聲音低沈道:“吃你。”
她嚇得捂住胸口:“我可就這麼一個,吃完就沒了。”
*
秦書窈的確是個讓人既愛又恨的女人。
陳屹在多少個輾轉難眠的夜晚之後,才痛苦地總結出這個早就明擺在他面前的結論。
他想,可能在五年前他就已經為她著迷了,只是他嘴巴太硬,從來不承認這就是愛。
他總說秦書窈心氣高,性格太孤傲,實際上他的心氣比她還高,他始終覺得普通的愛情配不上他的人生。
他的愛情應該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靈魂伴侶,那個能成為他愛人的女孩,應該懂得他的每一個心思,無時無刻都和他同頻共振,除此之外,她還有著姣好的容顏和不錯的家世,相當最好,差一些也無妨,好成秦書窈這樣反而讓他有太大壓力,因為她吃過見過太多人間美好,反而容易不珍惜他送給她的一切。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在感情中會表現得這麼上不了檯面。
他心胸狹隘,吃醋善妒,還因為好面子而嘴硬,嘴硬之後又後悔,後悔到整宿睡不著覺,一摸身旁空蕩蕩的,才想起來她正在出差,於是他除了嫉妒還開始恨,恨她為什麼有那麼多工作要忙,恨她為什麼不能當個家庭主婦,整天圍在他身邊,眼裡心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知道自己的這些想法太狹隘、太低俗、太齷齪,他才連面對真實的自己的勇氣也沒有。
他只能欺騙自己,說他一次次答應她的不合理請求,是他心太軟,捨不得看她失望,並不是因為他喜歡她。
時間卻不會為他暫停下來等他醒悟,一轉眼已到臘月,距離秦書窈和周紹明結婚的日子不剩幾天。
婚禮前的這一段時間,陳屹刻意給自己安排了很多活動,免得閒下來會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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