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時候我們都在清音館學琴,那麼多世家子弟,預備大璫,就他的天分能與我相較,彼時先生們最喜歡拿我們兩個比。”季來之說。
“先生的琴和梅相的琴,我都聽過,的確難分伯仲。”李霽說。
季來之聞言抬頭,端詳李霽,“殿下聽過梅若水的琴?”
經常聽,李霽說:“我聽過梅相撫琴,我有喜歡的曲子,也請梅相為我撫過呢,怎麼?”
季來之好似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眼中浮現出三分驚訝,三分思忖,最終歸為了然。他笑了笑,說:“自梅若水提督東廠至如今,他的琴就只為三人彈過。一是陛下,陛下尤愛他的琴,二是元春來,他們兄弟兩個自小一塊兒往上爬,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三就是我,在琴道上,我倆引為知己。”
他看著李霽,有些戲謔,“沒想到他會為殿下撫琴。”
李霽心裡有些驚訝,也有些高興,嘴上卻說:“許是因為我好歹是個皇子吧,而且我比兄長們沒分寸,想聽就直接說了,梅相懶得與我計較。”
“非也非也,從前二皇子想請梅若水撫琴,梅若水婉拒,八皇子想聽梅若水撫琴,梅若水直拒。至於為何拒絕的態度不一樣,”季來之說,“梅若水最不喜歡沒分寸的人了。”
李霽說:“可梅相總是批評我沒分寸呢。”
批評這個詞用得好,引人遐想,季來之笑而不語。
李霽心裡癢癢,又問:“梅相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什麼樣子的?”季來之想了想,“殿下可曾聽過當年的梅家六郎?”
李霽說:“梅家神童,梅高梧?”
“小時候的梅易活脫脫就是梅六郎的翻版啊,可惜同樣姓梅,卻是截然不同的出身,所以他做不得名滿京城的神童,只能做個謹小慎微、玲瓏懂事的小內侍,好在海隅慧眼識珠,將他收為義子,悉心栽培,他才敢逐漸釋放光彩,直至平步青雲啊。”
李霽感慨地嘆了一聲,說:“海隅也是膽大,那個時候還敢收梅姓子做乾兒子。”
雖說天底下姓梅的也不止那一家,但到底犯忌諱,作為司禮監掌印的海隅只會比旁人更懂其中的分寸,可他還是收了梅易。
“陛下也說梅若水好呢,否則不會許他入清音館學琴。”季來之說。
可不是,還給皇帝搞上養成了!李霽嚼吧嚼吧嘴裡的羊肉,本著牽連美食是不對的的原則,從滿足地吞下肚改為惡狠狠地吞下肚。
“陛下更是慧眼識珠呢。”
李霽說了一句,沒再詢問梅易相關,怕季來之起疑,不肯再與他說了。
幾人吃飽喝足,本要散夥,但季來之卻提出請李霽去聽曲品酒。李霽本就打定主意和季來之結交,探聽梅易的訊息,聞言心下一轉,酒醉了更好套話,於是欣然答應,完全將答應梅易早早回去的話拋之腦後。
“人呢?”梅易斜眼睨著回來的暗探,“莫不是從西平巷吃到南門,把京城吃穿了?”
暗探暗暗叫苦,說:“殿下一直在香羊館和季先生吃羊腿,隨後就同季先生去酒莊了。”
“季來之?”梅易蹙眉,“大冷天的不回家,拐著人去喝酒?”
暗探心說冬天喝酒不正好禦寒嗎,但見梅易神情不佳,自然不敢表現出絲毫腹誹之意。
明秀說:“季來之是太后娘娘的侄兒,雖說比殿下大了個輩分,年紀卻只比殿下長五歲,他自來隨性,多半會以平輩之禮待殿下。”
“殿下和季家之間無甚交情可講。”梅易說。
明秀說:“同為好音律之人,季先生是想和殿下交個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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