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他那張福氣的壽桃面露出個彌勒佛似的笑來,說:“慢走不送。”
元三九捧手告辭,出去的時候,天是墨藍色的,大雨淋漓不休,下得好痛快。
天將亮,群臣陸續入宮,披麻戴孝的人和接連不斷的哭聲將大殿擠滿了,但不論真悲傷還是假做戲,所有人都關心的事情只有一件——誰繼位?
二皇子自知無關,站在皇子首泣涕漣漣,他本就是多愁善感的人,現下幾乎要哭暈了去。皇長孫站在他身旁,紅著眼睛不斷地安撫關懷。
五皇子站在後頭,常年帶笑的臉沒得笑,在焦慮著什麼似的。四皇子關注一瞬,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五皇子抬眼,露出驚惶的神色來,四皇子看在眼裡,只溫聲說了四個字:“人各有命,順其自然。”
“新帝入朝——”
宦官唱喏,殿內寂靜一瞬,掀起譁然之聲,二、四、五都在殿內,新帝莫非是——
萬眾矚目間,李霽身穿孝服,自大門而入,身後跟著司禮監的梅易、元三九等、御前掌事王福喜等、錦衣衛仇釅等,皆穿戴孝服,收斂形容。
李霽走到御階之上,說:“宣詔。”
王福喜轉身,展開手中的繼位詔書,說:“宣遺詔——”
群臣紛紛跪拜,王福喜收回目光,揚聲宣讀,烏泱泱的人群屏息凝神,偶爾傳來二皇子的哽咽,當最後那句“傳位於皇九子李霽”落下時,殿內安靜到了極點。
王福喜收攏詔書,恭敬地退到一側。
孔肅和裴度接連率先起身,再度跪拜,“臣叩見吾皇萬歲!”
皇長孫拉著哭得不能自已的父親雙雙下跪,“臣叩見吾皇萬歲!”
這一下,擁護和暗投李霽的、從前擁護二皇子的、與孔肅交好的、不站隊的都紛紛起身,跪拜新帝,有人隱晦地打量梅易的神情,見他面色平和沒有別的暗示,也紛紛跪拜。四皇子跪拜時,五皇子與一部分臣子也紛紛跪拜下去,剩下的獨木難支。
“敢問殿下,六殿下何在?”其中一人問。
他稱呼李霽為“殿下”,便是不認新帝。
“六皇子勾結火蓮教,戕害朝廷命官,已被錦衣衛看守,留待後續處置,案情細節會移交大理寺披露。”李霽從王福喜手中接過詔書,俯視階下百官,“朕奉詔繼位,爾等兀自不跪,是為抗旨,形同謀逆。”
此言一齣,足見新帝作風果斷狠絕,站者不由驚怒,無奈跪者十之八九,力量懸殊。但這些人未必都是真心跪拜,只要一點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動搖!
站者眼神交接,不由看向站在御階之上的梅易,一朝君子一朝臣,梅易這樣的權宦只會更害怕改朝換代,他曾當道輕辱李霽,李霽繼位對他有什麼好處?只要梅易不願認李霽,這道詔書的來歷、李霽繼位的真實性就可以有很多種說法!
梅易明白這些人的顧慮,怕李霽登基後會處理六皇子黨羽,殊不知李霽根本不在意這些。但他們這樣想李霽,便註定和李霽做不得一路君臣。
萬眾矚目下,梅易側身,撩袍對李霽屈膝跪拜,“臣叩見吾皇萬歲。”
除了在床上和情|事上,李霽不愛看梅易跪他,當即說:“梅……眾卿平身。”
“臣等叩謝聖恩!”
眾人紛紛起身站好,梅易捧起尚方寶劍,面向朝臣,淡聲說:“謀逆者自絕於君父,著尚方寶劍,就地誅殺。”
他話音落地,幾個紅貼裡闖入殿內,精準地將先前不拜的人揪了出來,壓跪在地。
李霽看了梅易一眼,知道他是要幫他唱紅臉,不由嘆氣,嘴上順從地說:“龍馭上賓,群臣與朕一樣傷心欲絕,心生惶惶,此時但有神魂離體從而不敬朕者,朕無意計較。父皇新喪,朕也無心見血,階下幾人不識大體,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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