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下,李霽的臉皮遠勝梅峋,梅峋說不過他,掂了掂腿,“你啊。”
李霽嘿嘿笑,他天天說自己要娶親了,笑起來時眉眼彎彎,梨渦淺淺,幾顆糯米白牙,還是像個沒長大的。
梅峋心中溫熱充脹,猛地抱住李霽,李霽愣了愣,也連忙抱住他。他們都沒說話,但什麼都懂,就這般緊緊地抱著彼此。
這個擁抱只是萬千擁抱中的一個,又彷彿承載著別樣的感情。
李霽是個很討厭繁瑣規矩的人,大婚當日從早折騰到晚,本來就忙,有些流程能省則省,這便是他對禮部的意思。說起來於理不合,但禮部官員明白在李霽面前說這四個字毫無用處,凡事按照主子的意思來辦就萬事大吉。
兩個月的婚宴準備時間對富貴人家來說都算很短,更遑論是帝后婚儀,但欽天監當初算好的吉日都被李霽駁回了,就留下霜降這一日,因為這一日離得最近,來得最快。
但縱然時間緊張,底下的人也不敢渾水摸魚,李霽自掏腰包,一大批的賞賜撥下去,底下的人都如同打了雞血,大事小事沒有不辦好的。
宮中很快新增諸多大紅的色彩,諸如宮道上的彩妝,遊廊上的吉祥宮燈,匾額上的大紅綢聯……暑夏消散,秋日遲來,皇宮卻不見蕭瑟,唯有喜慶。
霜降前三日,太常寺並禮部入紫宸殿,佈置節案和一應陳設,定宣王為正使,晉王為副使,著內廷有司衙門認真彩排。
“我想出宮。”李霽趴在窗臺上,遙望著梅府的方向。
夜裡靜悄,錦池坐在繡墩上數剪紙,說:“宮裡忙著,人梅府也忙著呀。梅相沒有長輩操持,自己做自己的主,您這會兒去了,先不說不符禮節,兩個人一見面鐵定又要黏在一塊兒,顧不得正事了。”
李霽無言反駁,說:“哦。”
“總歸三日後便是大喜之日了,您就委屈這三日吧。”錦池安撫。
李霽不信兇吉之說,可仍然要讓欽天監和靈臺去卜算,不信慣例習俗,卻也莫名有點膽怯,不敢私自溜出宮去和梅峋見面,壞了吉時。他托腮遙望,不知梅峋此時在做什麼。
突然,遠處的天空炸開一朵煙花,金燦燦的,緊接著第二簇、第三簇……花朵式、貓兒式……各式各樣,一簇接著一簇,批啦啪啦的炸亮夜空。
“老師!”李霽激動地爬起來,從窗臺跳出去,跑到階前仰望天空,“是他在放煙花!”
浮菱從殿裡跑出來,說:“您怎麼知道的?”
李霽伸手指向煙花群,“方向對得上,那不就是梅府所在嗎!而且我以前和老師說過,我喜歡看金色的煙花,不要很多顏色交雜在一塊兒,以花朵樣式和小貓小鳥的樣式最為可愛!”
浮菱說:“哦——”
抱雪糰子從殿裡跑出來,繞著李霽打轉,李霽俯身將它抱起來,舉高高,笑著說:“看你爹放的煙花!”
糰子伸出貓爪,好像想去摸煙花,李霽哈哈大笑,將貓放在肩頭,仰頭盯著那一簇接著一簇的煙花,說:“他知道我坐不住,知道我想他,所以放煙花告訴我,他知道,他也在想我。”
貓感覺到小爹的振奮激動,也跟著叫喚起來。
李霽偏頭親了它一口,笑著說:“你啊。”
霜降那日,李霽站在紫宸殿內靜等半晌,終於見到梅峋。他們都穿著莊重的禮服,是兩個很有身份尊貴的人,可他們的心很不莊重,像蝴蝶,像跳蚤,像滾滾的岩漿。
李霽站在階上,看著梅峋拾級而上,伸出右手,待梅峋將手搭上來便輕輕地握住。
四目相對,淺淺一笑。
按照章程,兩人先入太廟祭祖拜禮,而後接受百官賀表,期間繁瑣,李霽時不時便要捏一下梅峋的手,以作安撫,全然忘記梅峋最擅長應對這樣的場合。
冊封儀式結束後,兩人在紫宸殿階下共乘喜輿,自承天門出,與民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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