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燼成霜》第39章 39、 39、 “認得……(2)

作者:我獨頑且鄙·7個月前

“娘娘,是此刻便責罰,還是容您想妥萬全之策再做定奪?若是前者,瑜微與小福子自當領受,絕無二話;若選後者,我便先將這不成器的奴才帶回明月殿候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總不好讓他長跪於此,汙了景仁宮的地界,您說呢?”

這話端的綿裡藏針,沈貴妃聽得眼冒怒焰,銀牙暗咬:這哪裡是請罰,分明是拿話將她逼入死角——若即刻發作,便坐實了“針對明月殿”的私心;若允他帶走,這樁潑出去的髒水又該如何收場?

他見沈貴妃並無言語,不再遲疑,便要躬身施禮,將小福子帶走——只要人回了明月殿,真相如何,大可慢慢探查,總有水落石出之時。

熟料就在此時,變故陡生,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宣喝:“且慢——”

那聲音不算高亢,卻帶著久經權勢沈澱的蒼老威嚴,如同一柄鈍劍劈開殿內的膠著。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深紫蟒紋太監服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塵,在兩名小太監的簇擁下,不急不緩地步入了景仁宮正殿。

那老太監走到殿中,先是眼皮都未抬一下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福子,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最終落在宋瑜微月白的衣袍上。他向沈貴妃略一躬身,沙啞聲線裡聽不出喜怒:“貴妃娘娘,老奴奉太后懿旨傳話。”

他此刻才抬眼,直視著宋瑜微,一字一句宣道:“太后聽聞後宮因細務爭執,恐擾宮闈清靜。特下懿旨——”拂塵銀絲微微一晃,“著宋君侍即刻前往慈寧宮覲見,不得延誤。”

這一聲直如驚雷炸響,幾乎所有人都怔楞當場。

他心念急轉,卻是無計可施,那老太監一聲低哼,拖長了腔調:“還楞著作甚?太后娘娘在慈寧宮候著哪。”他別無他法,唯有轉身向沈貴妃長施一禮,跟著老太監步出了殿外,腰間的碧璽雕龍佩似有所感應,於他入轎時忽然一沈,他伸手,指尖撫過玉佩上的紋路,閉上了雙目。

太后親自傳召……

斷不至於是為了那點採買的小事,那能是為何?

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人,斷非他所能周旋,既然無法事前運籌,屆時唯有臨機而變——

軟轎在慈寧宮硃紅宮門前停穩。門前兩座銅鶴香爐飄著青煙,宮牆下的青苔在暮色裡泛著溼意,連空氣都比別處多了幾分沈肅。引路的老太監沒往正殿去,卻拐進東側月洞門,引他到一處青磚鋪地的偏殿。殿中燃著寧神的檀香,几案上還擺著一盞尚溫的清茶。

“宋君侍且在此此稍候片刻。”老太監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殿門。

他靜立殿中,打量著這看似尋常的偏殿,腰間的玉佩不覺已被他把玩地溫熱。

近一個時辰後,殿外的天色,已經從午後的金黃,漸漸染上了黃昏的暮色。

太后將他晾在此處,究竟是何用意?是殺威震懾?想挫一挫他在景仁宮對峙時的鋒芒?還是…… 根本已將他拋諸腦後?

種種揣測在心頭反覆掂量,卻又覺得哪般都難圓其說。指間的玉佩漸漸被焐得溫熱,他卻渾然未覺。

就在他以為會被這方偏殿徹底遺忘時,厚重的殿門終於 “吱呀” 輕響,被人從外推開。

他轉身看去,竟是怔忪當場,來人全然在他意料之外——方墨。

“方公公?”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有些難以置信地低喚了一聲。

方墨今日並未穿那身象徵著內廷總管的玄色官服,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青灰色內侍常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沈鬱。

他向宋瑜微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說話。

“君侍不必驚慌,”方墨的聲音壓地極低,“太后命奴與君侍相談。”

他依言坐下,眉心微顰,強忍胸中翻湧,沈聲道:“方公公請講。”

然而方墨卻沉默下來,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君侍是明白人,奴便不繞彎子了。君侍留在宮中,百弊而無一利。本朝雖設男妃,但從未有官宦子弟入宮侍奉,君侍有經緯之才,又存濟民之心,本不該困於這宮牆之中,蹉跎光陰,誤盡終生。君侍若是願意自請離宮,太后……懿旨,前塵舊事一概不究,還可按四品官例領俸,君侍日後婚娶如常。”

他此話一齣,猶如一記悶棍直砸在宋瑜微頭頂,打得他頭暈目眩,眼冒金星,他不覺伸手扶向額角,片刻後才顫聲問道:“你、你說什麼?”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