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燼成霜》第49章 49、 49、 儀駕一……(2)

作者:我獨頑且鄙·7個月前

“雍王?”

這兩個字剛出口,宋瑜微只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猛地向下一沈。

雍王,先帝唯一的胞弟,當今陛下的皇叔。他的封地在魚米之鄉的江南,手握那片天下最富庶之地的財權與兵權,朝中門生故舊盤根錯節,連各部尚書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論聲望,這位浸淫朝堂數十年的王爺,遠非年未滿雙十、登基不過五年的蕭御塵可比。

他怎麼會突然回京?又怎麼會大早上的,就出現在了御書房?

無數個念頭在宋瑜微腦中轟然炸開,像被投入火種的火藥桶。他指尖在袖中狠狠掐了一下,用那點刺痛強迫自己冷靜——此刻慌不得,越是超出預料,越要沈住氣。

他緩緩點頭,語氣聽不出波瀾:“既如此,本君就在偏殿等候。”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偏殿裡的茶水換了三巡,早已從滾燙變得冰涼。

宋瑜微始終端坐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垂眸斂目的模樣像是在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思緒。

他把所有最壞的可能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只在擔心著:御書房裡的蕭御塵,此刻是否陷入了被動?

終於,御書房的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傳旨的內侍幾乎是小跑著過來,額角沁著薄汗,神色比先前恭敬了數倍,聲音裡卻藏著難掩的緊張:“賢君,陛下宣您覲見。”

宋瑜微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朝服下襬的褶皺,將那點不易察覺的凌亂撫平。

邁步走入御書房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龍涎香撲面而來,沈鬱得幾乎有些嗆人——與往日蕭御塵慣用的、摻了薄荷的清冽香氣截然不同,這香氣太重太霸道,壓過所有其他氣味。

宋瑜微抬眼望去,蕭御塵正端坐於龍椅之上,玄色龍袍的領口繡著金線流雲,襯得他臉色愈發清俊。少年天子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指尖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叩著。

而龍椅左下首的紫檀木客座上,端坐著一名中年男子。他穿一身四爪蛟龍親王蟒袍,墨色的錦緞上,金線繡成的龍紋在晨光裡流轉,卻絲毫不顯張揚。男子年約四十,面容確如傳聞中那般儒雅,手中還捧著一卷攤開的書卷,彷彿只是尋常日子裡來與子侄論道。

直到宋瑜微走近,他才緩緩抬眼。那雙眼瞳是極深的墨色,看似溫和,眼底卻藏著鷹隼般的銳利,掃過宋瑜微時,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像是在掂量一件器物的斤兩。

“這位便是宋賢君?”雍王先開了口,聲音溫潤,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卻字字清晰,“本王在江南時,都時常聽聞宮中有位獨一無二的宋君侍。今日得見,果然是……風姿卓絕,難怪能得陛下如此青睞。”

宋瑜微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撩起袍擺,徑直拜倒:“臣宋瑜微,參見陛下,見過雍王殿下。”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只在垂首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蕭御塵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不必多禮。”卻是雍王含笑開口,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在宋瑜微身上細細逡巡,彷彿在掂量一件稀世玉器的成色。

從頭頂傳來蕭御塵淡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起來吧。”待宋瑜微依言站直,皇帝才轉頭看向雍王,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浮雕,語氣如常,“方才皇叔說的江南漕運章程,朕已大致記下,餘下的讓戶部再核便是。”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陽光正好:“皇叔剛回京,一路勞頓,不如先回府歇息。府裡的玉蘭該開了,正好賞玩幾日。”

話裡的體貼恰到好處,卻像一把無形的屏風,輕輕將方才的議事截了斷。雍王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朗聲笑起來:“陛下這是嫌本王礙事了?本王知你素不好龍陽,誰想卻封了位‘賢君’,忍不住就想見見。好好,不擾陛下正事了,本王即刻告退。”

蕭御塵眉峰微挑,仍未見喜怒,聲平如鏡:“皇叔既有意,改日朕擺個家宴便是。”

雍王哈哈一笑,沒再接話,只朝蕭御塵揮了揮手,那姿態不像告退,反倒像出門散步般隨意:“走了。”說罷,便負著手走出殿門,錦袍上的蛟龍紋在晨光裡晃了晃,連最後那聲 “臣告退” 都省了。

殿門合上的剎那,宋瑜微抬眼,正撞見蕭御塵眼底翻湧的怒意,又飛快被壓了下去,只餘睫羽顫了顫,便斂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御書房裡的龍涎香似乎更嗆了些許。

兩人對視片刻,蕭御塵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碾過攢起的眉頭,唇邊扯出一抹極淡的澀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自嘲:“瑜微,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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