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嫵娘見孫許氏一幅老神在在的樣兒,跟當初自己見她時候的樣子,完全是判若兩人,心裡更是痛悔不已。——識人不清的罪責,當然都是在自己身上了。
“賣掉了?不知為何要賣掉?”方嫵娘故意問道,“也是我的不是。這一年來,竟然沒有去親家家仔細瞧過,也不知我女兒在您家裡,過得好不好?家裡活兒都是誰做的?有沒有再買幾個下人?”
孫許氏聽見方嫵孃的話,就明白她應該是都知道了,便冷笑著道:“夫人也不用這樣說。我們沒這麼大福氣,消受不起您的女兒。等我們耀祖從牢裡出來,再來跟您說話。”
方嫵娘見到了這個地步,這家人還這副嘴臉,就知道許言邦剛才說的話,大概都是真的,心裡更是心如刀割,也懶得再跟他們繞圈子,冷笑一聲道:“饒是害了我女兒,還在我面前仗腰子!我真不知,你們是靠了誰,有這樣大的臉面?!”
孫許氏惱道:“夫人您不必指桑罵槐。我堂哥為何要把您女兒嫁給我兒子,想必您也心知肚明,不要裝沒事人一樣。什麼清水下雜麵,你吃我也看的事情,還要我將您女兒的老底揭出來嗎?”
“什麼老底?”方嫵娘柳眉倒豎,“給我把這老虔婆拖下去,狠狠打她二十大板!敢欺侮我女兒,你活得不耐煩是不是?!”
一旁伺候的婆子剛唱一聲喏,將孫許氏拖了下去。
許紹在門口撞見,聽了孫許氏哭天搶地的哀嚎,皺眉道:“打十板子,再趕出去就行了。”二十板會鬧出人命的。雖然許紹不在乎手裡沾上血,但是這種事,總是越少越好。他不喜歡手裡沾血。
聽見許紹這樣說,孫許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沒想到,許紹居然一點都不為她說話……
這是不把她當許家人了。
孫許氏的臉色立刻灰敗起來,如喪考妣,被人拖著去打了十板子。
孫正平哆哆嗦嗦從屋裡蹭了出來,也被許紹命人拖了出去,同樣打了十板子。
只有知書,因有身孕,方嫵娘沒有命人打她,只是吩咐道:“你害了我女兒一輩子,我也不會讓你好過。——你的身契呢?”
知書低著頭不說話。她的賣身契,早在那宅子裡燒東西的時候,都被燒掉了。但是賣身契不是燒掉就行的,還要主家去官府下檔子,將她從賤籍中消掉,換成良籍,她的奴婢身份才真正解除。
現在,她依然還是賤籍身份。
“夫人問你話呢!”一個婆子大聲呵斥道。
知書的嘴唇囁嚅半晌,才道:“……柱國侯夫人將奴婢送給孫家了。”
方嫵娘知道是杜恆霜做的,便不再言語。
許紹走進來,淡淡地道:“這種人還留在府裡做什麼?一併趕出去吧。”
方嫵娘也生許紹的氣,輕輕哼了一聲,便帶著丫鬟婆子離開了外院客房,回內院去了。
孫許氏和孫正平都被打了十板子。
打板子的婆子看在他們年紀大的份上,也沒有狠打,不然的話,十板子也能要他們半條命。
但是就算輕打,也夠他們受的。
知書沒法子,只好扶著這兩人,一步一挪地離開了京兆尹府,尋到一個最近的客棧,不管孫許氏辱罵掙扎,知書還是帶著他們住到了這個客棧安頓下來。
孫許氏罵了一通,也累了,便住了口。她也知道,不住這個店,晚上宵禁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都會被抓到牢裡。到時候,他們孫家就真的完了……
外面的天色漸漸黑了下去。
柱國侯府裡鱗次櫛比地掌上了燈。
杜恆霜將兩個孩子哄得睡了,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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