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士及“嗯”了一聲,端了茶盤過來,放到矮桌上,自己坐到桌子的另一邊,看見了杜恆霜放到矮桌上的香榧木匣子,覺得很是眼熟,“這是什麼東西?”
杜恆霜將匣子開啟,露出裡面滿滿的冊子和各種契紙信函,道:“這是你們蕭家外院的東西,人手、契紙、財物,都在這裡。我也不大擅長打理這些外務,還是把這些都還給你為好。”
蕭士及才想起來,這是他跟杜恆霜剛成親不久的時候,為了家裡管家的事兒,他主動提出把蕭家的外院給杜恆霜管,內院就給二弟妹管。後來二弟妹壞了事,內院也回到杜恆霜手裡,外院內院的人手、財物都由她管。
“給我做什麼?你拿著唄。這些年都是你管的。”蕭士及笑了笑,將匣子蓋上推了回去。
杜恆霜搖搖頭,將匣子堅持推回去,淡淡地道:“管內院還行,外院我實在力不從心。再說,你現在把太子也得罪了。毅親王那邊你暫時又回不去,你外面的幫手都在那邊,你也不能用,我真不知道怎麼幫你才好。不如還是你自己管吧。”
蕭士及的臉色沉了下來,一隻手放在匣子上反覆摩挲,低聲道:“……你都知道了?”問的是今天在太極殿,他把這些事情推到太子身上的事兒。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可能全長安城的人都知道了。”杜恆霜微笑著道,“太子也算是迅速,把太子妃都給廢了。”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之意。
蕭士及聽著很不是滋味兒,垂眸嘆息道:“其實這件事。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唉……”
杜恆霜挑了挑眉。“雖然有些犯險,但是總算是得大於失吧。”
“得大於失?”蕭士及抬起頭,皺眉看著杜恆霜道:“你是這樣想的?你知不知道,我的代價有多大?”
杜恆霜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她低下頭。無奈地笑了笑。道:“做什麼事都是有代價的,怎麼可能好處全得,壞事一點都不沾呢?”
“那也不能這樣大的代價吧!”蕭士及終於忍不住埋怨她。“穆侯府賣官這麼大的事兒,你居然說都不跟我說一聲。就算你不能給我送信,派個人親自跑一趟總可以吧?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差一點就把我拖垮了。——我垮了,你又能有什麼好處?我們全家都沒好處!”說著,蕭士及指了指那矮桌上的匣子,“我把全副身家都託付給你,你到底還擔心什麼呢?穆夜來從頭到尾就不是問題。現在穆侯府都倒臺了,你該放心了吧?”
“放心?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杜恆霜淡淡地道,低頭抿了一口茶。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明面上要給毅親王‘決裂’,那邊的人手一點都不能用。那些人沒人給我傳訊息,你也不給我傳訊息,我就成了聾子和瞎子!”蕭士及搖搖頭,“就算你惱了我,可是你也應該公私分明。有些事情,是咱們兩人的事,吵過也就算了,別往心裡去。而穆侯府賣官這樣的事,卻是關係到我檢校荊州刺史一職的大事,你竟然也能賭氣不告訴我……”
杜恆霜的長眉挑得更高,暗道這件事本來就有自己的推波助瀾,告訴你才怪……
雖然這麼想,她當然不能這麼說,杜恆霜笑了笑,做出驚訝的樣子,道:“啊?你竟然不知道這件事?難道穆夜來沒有告訴你嗎?我還以為她敢這麼做,一定是從你那裡得了準信了,不然她怎會這樣大的膽子?!”
蕭士及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茶,繼續喝。
杜恆霜看著蕭士及憋悶的樣子,慢悠悠地道:“你也別怪別人不給你傳訊息,實在是大家基本上應該都和我一樣,以為穆侯府的事,本來就是你指使的,所以誰會吃飽了撐的去壞你的事?你想想,你那十車銀子直接送給穆夜來,人家怎會覺得你跟這件事無關?你現在說無關,連我都疑惑,更何況別人?”
蕭士及看了杜恆霜一眼,想反駁她,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只好將茶杯重重地往矮桌上一墩,茶水四濺。
杜恆霜往旁邊讓了讓,不怕惹怒蕭士及,又道:“你現在說跟你無關,那就只能說,誰都沒有想到,穆夜來有那樣大的膽子。你難道就想不到,你給她送十萬銀子,會讓別人誤會,也會讓她誤會?會讓穆夜來覺得你的心都偏到她那裡去了,她才敢這麼大的膽子。——所以說來說去,這件事,實在怪不了別人。”
怪不了別人,就只能怪蕭士及自己了。
這話雖然不錯,但是這樣當面說出來,還是讓蕭士及很下不來臺。他這些日子在外面已經夠憋悶了,回家還要忍著杜恆霜的冷嘲熱諷,實在有些受不了,就沉聲道:“我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本來以為,只要你明白我就夠了。可是你明顯不明白我,我真是沒想到……”露出一臉難過的神情。
杜恆霜兩手一攤,道:“可是我明不明白你,有什麼關係呢?別人誤會你,下場就是你丟官去職。你覺得就算我明白你的苦衷,你的官就不會丟了嗎?——我不是陛下,做不了這樣大的主啊……”
句句正中蕭士及的要害,讓蕭士及無可辯駁。
蕭士及悶了半天,道:“怎麼會?如果你真的明白我,就知道這件事跟我無關,也會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你就不會放任這件事不管。——以你的手段,早就把這件事壓下去了,穆夜來和穆侯府都蹦躂不起來,就不會鬧到現在這樣不可收拾、丟官去職的地步!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打仗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你非要糾纏這些細枝末節,不是本末倒置?你爹常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你呢?你問問自己,有跟我同心嗎?”
杜恆霜站起來,整了整身上的披帛,慢條斯理地道:“你高看我了。穆夜來一直說我是無知婦人,你不也覺得有道理嗎?怎麼如今又說我有手段?——我要有手段,能讓你和穆夜來一直在外人面前羞辱我?!”
蕭士及也跟著站起來,寒著臉道:“在這件事上,你就是輕重不分,內外不分,親疏不分,根本就是目光短淺。——穆夜來說你是無知的內宅婦人,確實有幾分道理。”
杜恆霜被氣得笑起來,點點頭,道:“是,她說的是有道理。可是,”杜恆霜揚了揚下頜,“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沒有變得更聰明,也沒有變得更愚蠢。你以前覺得我好,現在覺得我不好,不是我變了,而是你變了。你沒有發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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