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天沒有進來,藥圃裡的藥草又瘋長了許多。還有花圃、糧圃和菜圃,以前都不用怎麼收割,如今看上去是非要收拾收拾不可。
她先去藥圃裡將藥草整理了一番,尋了些能用的治外傷的藥草,拿到二樓的書案上,先做了幾帖可以往臉上敷的藥。然後才去樓下的花圃裡勞作了一番。這個花圃裡的花比較奇怪,和藥圃完全不同。
藥圃裡生長的藥,外觀上和外面的世界沒多大差別,只是藥效要更強悍些。可是花圃裡的花,絕大部分都是她沒見過的,雖然看上去各種美好,卻不敢往外面拿。
汗流浹背地將花圃整理好,裴舒芬回去了小樓,又多做了一些可以外敷的藥,帶回了自己在寧遠侯府的淨房裡。
這幾天她也沒法子出門,只好躲在屋裡面,趕緊給自己治傷。從鏡子裡面看,她臉上的傷應該只是看起來嚇人,並沒有真的打壞了哪裡。這樣大的竹板子抽在臉上,她的牙齒居然一點事都沒有,可見那位李尚書,還是手下留情了的。
裴舒芬一邊坐在自己臥房的梳妝檯前往臉上敷藥,一邊想著這個跟自己八字不對盤的賀家,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一看見那位賀大姑娘,她不是倒黴,就是出醜。——難道這個世上,真有前世的冤家這一說?
回想今天在刑部大堂上的一切,裴舒芬有種說不出的疲累和鬱悶。
那賀御史口才了得,說話夾槍帶棒,連皇后娘娘都不怵!——不知他哪裡來得那些硬骨頭?
還有簡老夫人,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燈。自己被她當了槍使,還讓自己有苦說不出,自甘自願地背上這個黑鍋。
裴舒芬有些悲催的發現,論起“口蜜腹劍”、“笑裡藏刀”,還有“借刀殺人”,自己跟這些古人,還真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論玩心眼子這門學問,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也難怪,“口蜜腹劍”、“笑裡藏刀”、“借刀殺人”,這些不動聲色砍人的詞兒,本來就是古人的原創。自己一個現代人,拿什麼跟這些不務實、只務虛的古人相提並論?自己前世還是人稱“職場白骨精”的精英中的一員,到了這裡,卻不止一次栽在這些自己原本看不起的古人手裡。在他們眼裡,自己是不是跟個二傻子一樣?
槍打出頭鳥,自古皆然。
看來自己以後,勢必要更加謹言慎行,要麼不出手,一齣手便要將對方打壓得永世不能翻身才是。
從這以後,裴舒芬真正地沉澱了下來。此是後話不提。
鎮國公府那邊,第二天一大早,簡老夫人便換了身雨過天青色繡大枝菊花的緙絲褙子,下繫著月白色的八幅湘裙。頭上梳了光溜溜的髻兒,只戴了根羊脂玉的鳳釵,臉上脂粉未施。坐了鎮國公府的大車,帶著自己的二兒子簡飛振和女兒簡飛怡,一起去給賀家老爺和夫人賠罪。
賀大老爺一早上朝去了,只有許夫人在家裡打點家務,正打算將家裡的事情安排好了,就去店裡看看。
聽人說鎮國公府的簡老夫人帶著二公子和大姑娘一起到賀家拜訪,如今人都到了賀家大門口,許夫人心下詫異:這是演得哪一齣?
疑惑歸疑惑,許夫人還是讓人將簡家一行人請了進來,又命人去將自己的婆母賀老太太請了過來。至於賀寧馨,如今這個時候,倒是不跟簡老夫人多接觸為妙,便沒有叫她過來。
簡老夫人帶著簡飛振和簡飛怡進了許夫人的上房,抬頭便見一位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身穿一襲粗布通袖褂子的賀老太太坐在上首,許夫人垂手侍立在她身邊。
看見簡老夫人一行人走了進來,許夫人微笑著上前行了一禮,道:“簡老夫人今日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簡家人忙還禮不迭。
簡老夫人上次來過賀家,認得賀老太太。論輩份,賀老太太比她要高一輩,便趕緊過去給賀老太太行了一禮,又讓自己的兒子簡飛振和女兒簡飛怡過來給賀老太太行大禮。
大家互相見過,寒暄了一番。簡老夫人才忍著羞慚,起身對許夫人福了一福,道:“許夫人,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一時不察被別人套了話去。還望許夫人看在我們過世的老國公爺份上,不要跟我這個鄉野之人計較。”說完,又要給許夫人跪下行大禮。
許夫人嚇了一跳,忙閃到一旁,道:“老夫人這樣大禮,我可受不起。”許夫人的大丫鬟回秋也趕緊過來扶住了簡老夫人,不讓她拜下去。
簡老夫人見許夫人堅辭不受,忍不住流淚道:“許夫人真的是不肯原諒我了?都是我沒用,不能幫著老大不說,還盡給他惹禍。——我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就是白瞎了飯食!”說著,便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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