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芬聽了楚華謹的話,訝異地眨了眨眼睛,又低頭掩袖婉轉一笑,輕聲道:“侯爺想多了,妾身不過是在盤算今年冬季該添的衣裳如何打點。”稀裡糊塗地想把這事混了過去。
楚華謹揹著手笑了笑,不再多言,跟著眾人一起,簇擁著太夫人去旁邊的花廳吃晚飯去了。
花廳上眾多兒孫濟濟一堂,太夫人心情好了許多,對裴舒芬道:“若是益兒和謙謙也在這裡,咱們就真的齊全了。”太夫人左手邊坐著楚華謹,楚華謹的左手邊才是裴舒芬。這話隔著楚華謹說得,聲音就大了些。
坐在裴舒芬旁邊的二夫人黃氏在心裡不屑地嘀咕兩句,面上卻眉開眼笑地拍了拍手,道:“娘說得對!別說是娘想著那兩個孩子,就是我這個做嬸孃的,也想得緊啊!”說著說著,似乎眼圈都紅了,黃氏拿帕子出來印了印眼角,道:“只可惜我們那大嫂,去得太早了。留下兩個沒孃的孩子,現在都快連家都沒有了……”
坐在黃氏左手邊上的二爺楚華誠看著太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黃氏兩下。未料到黃氏將腿縮在椅子下面,二爺一個掃堂腿過去,正正好好踢中了坐在黃氏右手邊的裴舒芬伸得直直的左腿。
楚華誠早就惱恨黃氏不會做人,屢次得罪大房的填房夫人,惹得自己大哥不快,連帶自己在大哥那裡也吃了幾次排頭。所以這一腳用了八成的力氣,將裴舒芬踢得悶哼一聲,差點暈過去。
楚華謹坐在裴舒芬的右手邊,太夫人的左手正下方,聽見裴舒芬哼了一聲,臉色發白,趕緊低頭過去問道:“怎麼啦?”
裴舒芬以為是黃氏踢得她,遂扭過頭去看著黃氏,嘴角緊抿,忍了又忍,才冷冷地道:“二弟妹,大嫂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又踢又打的咒我?!”
黃氏吃了一驚,剛想起身叫屈,自己左手邊的丈夫楚華誠突然輕輕拉了她的衣襟兩下。
黃氏跟楚華誠多年夫妻,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恍然大悟:剛才是楚華誠給自己出氣來了,所以踢了裴舒芬一腳。
黃氏心裡甜如蜜,滿面含笑地先斜了楚華誠一眼,才轉頭對裴舒芬慢條斯理地道:“大嫂,您說什麼話呢?弟妹我聽不懂耶!”
裴舒芬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在黃氏耳邊道:“你別以為在桌子底下,別人就看不見。——你踢我一腳,當我不曉得?”
黃氏也回頭壓低聲音道:“大嫂,如果這一腳是弟妹我踢的,弟妹我天打雷劈!”
裴舒芬瑟縮了一下,皺眉問道:“真不是你?”知道黃氏是地地道道的古人,對發誓這回事還是很謹慎的。
黃氏正色道:“絕不是我。”
裴舒芬狐疑地看了看四周,覺得有些陰風側側,嘀咕道:“還能有誰?”眼光便向坐在黃氏另一邊,正埋頭喝湯的二爺楚華誠看了過去。
黃氏見裴舒芬疑到楚華誠身上,趕緊打岔,湊到裴舒芬耳邊低聲道:“……興許是以前的大嫂也說不定。”
裴舒芬的瞳孔急速地收縮了一下,對黃氏板了臉道:“二弟妹真是會說笑。人死如燈滅,哪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
黃氏抓住了裴舒芬的話腳,忙道:“大嫂,這些事不可不信啊。——再說,以前大嫂的長明燈,聽說曾經在她死後還燃了兩年呢。大嫂就沒有想過,或許以前的大嫂還有心願未了,所以還留在中瀾院裡?”
太夫人對底下兩個媳婦的明爭暗鬥,本來一直裝不知道,由得她們去。反正她們越鬧騰,自己的地位就更超然。到時候,還不是都得過來討好自己?總比兩個媳婦一條心,共同糊弄自己的這個老婆子為好。
可是這一次,黃氏說得實在太離譜了。
太夫人的臉色更加陰沉,對黃氏道:“老二家的,食不言,寢不語,你從小的規矩都到哪裡去了?”這話說得很重,等於直接在罵黃氏沒家教,將黃氏的孃家父母都罵進去了。
黃氏臉漲得通紅,只想問一聲太夫人,如何只說她一人沒規矩?大嫂不也一樣?而且整件事根本就是大嫂先挑起來的!
楚華誠見勢不妙,再次狠狠扯了黃氏的衣襟一下。黃氏被扯得歪了歪,才住了口,低頭吃飯去了。
楚文琳坐在太夫人的右手邊,對剛才對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雖然二嬸說得話難聽,可是也不是沒有道理。
“祖母,四弟和三妹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咱們家啊?琳兒都想他們了。”楚文琳笑著偏了頭,一臉天真地看向太夫人。
楚謙益在整個楚家的男孩子裡,排行第四。楚謙謙在女孩子裡,排行第三。
說起楚謙益和楚謙謙,太夫人的心情又好了許多,笑著對楚文琳道:“祖母不正在問你母親?”說著瞥了一眼低頭狂吃飯的老二楚華誠和他媳婦黃氏,又道:“你母親今日去了宮裡,見了皇后娘娘,也不知道這事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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