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意欣在自己屋裡聽說了此事,知道事情有變,擔心蒙頂被人帶走,便趕緊帶了眉尖過來探聽訊息。
誰知來到齊老太太的內室門口,齊意欣便看見齊大老爺滿臉怒氣地站在那裡,正側耳傾聽裡面人的說話。
齊意欣聽了一耳朵,不屑地撇了撇嘴,便招呼也不打一個,徑直撂開簾子進去了。
齊趙氏見齊意欣居然揭穿了她的用意,臉上一絲怨毒一閃而過,便垂下了頭,對齊老太太道:“娘,媳婦有錯。娘無論怎麼處罰,都是應該的。”
齊大老爺看得心裡揪成一團,也跟齊趙氏跪在一起,對齊老太太求情道:“娘,要罰,就罰兒子吧。茜君她身子弱……”茜君便是齊趙氏的閨名。
齊趙氏忙搖頭,對著齊大老爺道:“老爺,您快別這麼說!——都是我的錯,娘應該罰我的。”說著,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齊大老爺忍了又忍,才沒有抱著齊趙氏去哄她,只是抬起頭,看著齊老太太道:“娘,這事兒子也有錯。娘,求您看在兒子份上,就饒茜君這一次吧。——再說,一個下人婆子的錯,關茜君什麼事?茜君這麼些年,為了這個家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的行差踏錯。”
齊意欣在旁邊點頭笑道:“老爺說得真好聽。下人婆子的賣身契捏在太太手裡,太太吩咐一聲,她們敢不聽?怎麼能說跟太太沒有關係?太太這麼些年,確實沒有絲毫的行差踏錯。——除了我哥少年時候就一個人被迫離家闖蕩,靠自己博前程。還有我一個多月前九死一生,差點命喪在綁匪手裡。除此以外,太太確實沒有做錯過什麼。”
齊老太太的臉上更加陰沉,心裡對齊大老爺失望到了極點。
這個兒子,是她嫁到齊家,生得嫡長子,自然比別的兒子,要更有感情一些。齊大老爺從小就聰明伶俐,知書達理,長大後進學,一路讀了上來,也曾考取過秀才舉人。若不是大齊朝沒了,他現在應該也是進士官身了。
齊老太太也知道,齊大老爺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出仕做官。如今自己逼他在家裡挑起大梁,主持齊家的生意,也是為難於他。因了這個原因,齊老太太一直對他多有體諒和忍讓。就算他把家裡的生意弄得七零八落,一日不如一日,自己都只是讓老二幫著他左支右絀,想繼續支撐下去。
可是如今看來,這個大兒子,不僅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根本識人不明。他自己親生的兒子女兒,沒有一個後娶進來的填房重要。為了這個填房,原配生的兒子和女兒都可以置之腦後……
若不是拿捏住了齊大老爺,齊趙氏哪裡敢這麼放肆?
齊老太太沉吟起來。
聽見齊意欣的話,齊大老爺臉色一肅,瞪著齊意欣道:“你這是什麼話?難道這些事情,都是你母親的錯?——你大哥從小就性子倔,就算你娘再生,他也會說走就走。你自己時運不濟,遇到綁匪,雖然可惜,可是少都督出手,也救了你回來,你並未受到什麼損傷。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樣口口聲聲說是你母親的錯,抓著一點小錯不放手,可有大家閨秀的氣度?你心裡可還有‘孝順’二字?!”
齊意欣站在齊老太太身邊,看著齊大老爺,一點都不示弱,道:“照老爺這樣說,這些事,都是我和大哥咎由自取?老爺還跟我說‘孝順’。我們就說說看,孝順母親,是對生母、對嫡母,或者對嗣母。從來沒有聽說過對繼母。她對我既沒有養育之恩,也沒有母女之情,我為什麼要對她孝順?——老爺也是為人子的,祖母是您的親孃,如果您的夫人和祖母有了衝突,您為了孝順,也要站在祖母這一邊,說自己的媳婦做得不對,是吧?”
齊大老爺被齊意欣堵得說不出話來。
反駁吧,就要說是齊老太太做得不對,豈不是坐實了他忤逆自己孃親的事實?
不反駁吧,自己這個做爹的,顏面何存?
“你……你……你這個不孝女,我要行家法!”齊大老爺惱羞成怒地吼了一句。
齊趙氏忙勸道:“老爺,三小姐是一時氣憤,老爺別往心裡去。過一會兒,三小姐的婆家上官家就要到了,老爺和三小姐都消消氣,等把客送走了,咱們再慢慢說話。——要打要罰,媳婦並不敢違抗。”
齊老太太嘆了口氣,已經拿了主意,對著地上跪著的兩人揮揮手,道:“你們都起來吧。先把今天的客招待完了再說。”說著,齊老太太從匣子裡取出趙媽媽的賣身契,道:“我就拿趙婆子這張賣身契,送到官府去,報一個‘逃奴’,讓官府去追究吧。”把匣子遞迴給齊趙氏。
齊趙氏有些驚訝,接過匣子,眼神閃爍地對齊老太太道:“娘,這事鬧大了,豈不是丟齊家的臉面?”齊趙氏深知齊老太太,把齊家的名聲看得最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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