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意欣要出嫁,當然不能還住在顧家,所以半個月前,她就從顧家回到齊家,住回自己在齊家的小院子。
她的嫁妝,主要值錢的部分,都是她孃親齊裴氏當年在世的時候給她置辦的。雖然被她爹的填房齊趙氏偷用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古玩字畫、田莊商鋪都還在,齊意欣自己又拿著齊家給她的銀子,給自己採辦了一批新的綾羅綢緞做衣裳,還有嫁妝。
遠在江南,給夏督軍做二房的楚霓裳知道齊意欣大婚,專門使人給她送了一匹天水碧做嫁妝。這份禮物,千金難買,就連齊二老爺都嘖嘖稱讚,對楚霓裳的印象好轉許多。
齊意欣的嫁衣也是齊家繡莊的繡娘費了一年的功夫才做好,大紅羅衣,拿金珠兒線捻黑線繡出的鳳凰爭豔,流光溢彩,看得讓人目不暇接。穿在齊意欣身上的時候,隨著齊意欣的走動,隨著光線照射的角度不同,胸前和背後繡的那兩隻鳳凰就像活過來一樣,非同凡響。
齊意欣自己親手繡了蓋頭。本來她是打算讓丫鬟代勞的。可是後來回到齊家,她突然空閒下來,整天無所事事,實在太難過,就自己繡起蓋頭。雖然針腳粗陋,可是好歹還是將大紅牡丹蓋頭繡出來了,就是不能細看。
齊意欣出嫁的那天早上,是四月裡最好的一天。
晴空萬里,和風細細。
東陽城滿城都籠罩在雪白的梨花和淡粉色的櫻花中,美不勝收。
顧遠東依了古禮,大婚前不能跟新娘子見面,很辛苦地忍了半個月,才等到他成親的日子。
齊意欣一大早起來,就有全福太太進來給她開臉,絞淨臉上的汗毛,然後拿一種特製的香脂,將她全身塗滿,靜立一刻鐘之後,再去淨房洗掉。
一股清悠的蘭花香像是融進了她的肌膚一樣,在淨房被熱水一蒸騰,居然有幾分濃麗的意思。
齊意欣微闔著雙眼,仰躺在澡盆裡面,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洞房之後,自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齊意欣自己都不知道。
是,她是吃了好一陣子她大哥齊意正專門給她配的秘藥,自己的狀況也好了許多。可是宋大夫提醒過她,處子和非處子是完全不同的。而她的這種病,一般是在非處子身上表現明顯。身為處子而得這種病,齊意欣是第一人。
所以齊意正的藥,到底能管多大用處,新婚的三天之內才能見分曉。
齊意欣睜開眼,對蒙頂和眉尖道:“我洗好了。”從澡盆裡站了起來。
蒙頂和眉尖停止往澡盆裡面倒熱水。
蒙頂起身拿了白色大毛巾過來,包在齊意欣身上,一處一處的往她身上按過去,這樣可以既把身上的水珠吸走,還能最大限度的保護肌膚,比直接用大毛巾在身上擦了擦去要好。
齊意欣身上裹著毛巾,走出澡盆,離開淨房,來到內室的梳妝檯前坐下。
她的東西大部分都已經送到顧家去了。現在留下來的,都是她今天要戴的首飾。
眉尖在淨房收拾澡盆和沐浴用的東西。
齊意欣壓低聲音,對蒙頂道:“蒙頂,我求你一件事。”
蒙頂笑著給齊意欣梳頭,問道:“什麼事?”
齊意欣從桌子底下的抽屜裡面取出一封封了口的信,對蒙頂道:“若是……我抗不過去,你就把這封信,交給東子哥。”
蒙頂“哦”了一聲,隨手接過來,塞在自己的袖袋裡,道:“三小姐怎麼自己不給督軍?”
齊意欣苦笑一下,道:“那時候,我沒有機會親自給他了。”
蒙頂的手慢了下來,想起齊意欣剛才說的那句話,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呆呆地看著鏡子裡面的齊意欣,道:“三小姐,您可不要做傻事……”
齊意欣沉靜下來,長眉輕挑,正色道:“不是傻事,是正經事。——若是真的和齊趙氏一樣的下場,我寧願去死,也絕不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