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嚇得就趕緊跪下了,卻是正好跪在了那堆碎瓷片上。幸好冬日裡穿得多,不然辛氏的膝蓋不保。
太夫人臉色便不太好看。
大夫人程氏忙站起來打圓場道:“這可真是應了孃的話,大家都歲歲(碎碎)平安了。”又對辛氏道:“辛姨娘,大過年的,你這是做什麼?還不趕緊起來回你桌上去?”
太夫人便也不說話,就轉頭去看則哥兒吃東西,又把則哥兒掉出來的食物都用筷子揀了,扔到一邊的盤子裡。就有丫鬟過來收拾了下去。
辛氏委委曲曲地微抬了頭,向國公爺望過去,卻正好和國公爺望過來的森然目光對了個正著。辛氏就不由打了個寒戰。
然哥兒便過去將辛氏攙了起來,扶著她去了左邊的桌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熱的黃酒,讓她暖暖身子。
辛氏這才緩過勁兒來,就對然哥兒道:“二少爺,你回自己桌子上去吧。姨娘沒事。”
然哥兒點點頭,道:“姨娘自己小心。”也就回去了。
這邊小程氏看見然哥兒和辛氏母子情深,心裡就很不自在,便拿起帕子掩住嘴,微微地咳嗽了幾聲。也站起來,搖曳生姿地往中間的主桌旁去了。
今兒除夕,小程氏一心想豔觀群芳,就穿了新做的鵝黃緞面繡淡色纏枝梅花的窄袖褙子,下面配著海藍色十二幅湘裙,裙邊都鑲著紫色水貂皮毛,配上紫色水晶的頭面,襯的她臉上紅粉霏霏,紅唇鮮豔欲滴。在自己院子裡打扮的時候,曾自認為就是那四夫人安氏也不及她今日顏色好。誰知到了吃團圓飯的地兒,就見那安氏穿了一身酒紅色絲絨面子銀狐裡子的掐腰通袖小夾襖,下面一襲從腰身自然而下,至膝蓋處向後面散開的魚尾一樣的裙子,卻是鴉青色絲絨面子黑狐皮裡子。走起來路來,腰身嫋娜,步步生蓮,生生將小程氏的精心裝扮比了下去。
小程氏心裡早就浸了一缸醋在裡面。這邊走到了主桌旁,小程氏就先給太夫人、國公爺和大夫人行了禮,又說了幾句吉利話,卻是好彩頭。太夫人才心情好轉了一些。
國公爺便溫言道:“你回那邊桌上去吧。這裡丫鬟婆子都在,不用你伺候。”
小程氏就用玉白的小手掩住嘴,輕笑道:“婢妾也要給這邊桌上的各位主子都敬一杯酒,才是過年的意思。國公爺就允了婢妾吧。”
國公爺只微微皺了皺眉,便不再說話。
小程氏就當國公爺允了,拿著酒壺一一敬過來。
等到了範四爺和範四夫人這邊,範四爺就要幫四夫人擋酒。
小程氏便嬌笑道:“四爺真是為四夫人著想。不過這過年的頭一杯酒,卻是別人替不得的。不然可要折了福分。”
範四爺不好再攔。
安解語在旁邊很不耐煩。她的左手卻是扭到了,剛才不覺得,現在疼得有些厲害,一點勁兒都使不上,就不想喝酒,只在心裡暗道:“只要你不來招惹我,就是我的福分了。”
小程氏卻沒那麼容易放過安解語。便自作主張拿了她的酒杯,斟了一小杯酒,雙手舉著送到安解語面前道:“四夫人,請!”
安解語只揉著左手腕,勉強笑道:“讓小程姨娘費心了。先放下酒,我等一會兒再喝。”
小程氏不依,便道:“四夫人執意不喝,卻是不給我們國公爺和大夫人面子呢。”
安解語手腕疼得很,再沒什麼心情跟小程氏敷衍,只笑著搖頭拒絕。
小程氏卻也不生氣,便自己放下酒杯,道:“四夫人可是手疼得厲害?想是脫臼了?--這可得馬上端上骨頭,不然以後可是會出麻煩的。國公爺以前教過婢妾正骨的手法。要不要婢妾給四夫人看看?”
安解語便有些遲疑地看了範朝風一眼。範朝風看她疼得厲害,剛才就讓人去外院叫大夫去了。只是現在是除夕,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得力的大夫,現在聽小程氏毛遂自薦,又知道大哥是個有本事的人,說不定就有什麼特殊的正骨手法教給小程氏了。--這府裡誰人不知,國公爺心上的第一人便是這小程氏。
範朝風便衝她點點頭。
安解語就伸出左手腕到小程氏面前。
小程氏只覺得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就看見一支完美無缺的玉腕伸在自己面前,只左側面有微微的紅色,其實看不出到底傷在哪裡。小程氏便伸出右手,在安氏的傷處捏了捏。入手處,卻是軟糯異常,似乎連骨頭都是酥的。小程氏雖是女人,握著這樣的手腕,心裡都不由一蕩,一時嫉妒心起,便在傷處使勁揉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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