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水寒》第一百九十六章 今日痴(2)

作者:寒武記·7個月前

“安兒,你是答應了?”

安解語想了想,道:“就算是我嫁給你,則哥兒也只能永遠是四爺的兒子。——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範朝暉看了她半晌,才道:“都依你。”

安解語這才放鬆下來,又玩笑道:“若是你真要提親,切記不要讓我爹知道。——跟我大哥說說,就足夠了。”

範朝暉連連點頭,“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

安解語見範朝暉認真了,忙道:“我跟你說笑呢。——此事萬萬不可。”

範朝暉微翹的嘴角慢慢放平,握著安解語的手越發緊了,“這是為何?你是不信我,還是不願意嫁給我?”又急道:“你放心,我的妾室,如今只有張氏一人,我會讓她離開,不會在你面前礙眼。——在你之後,我再也沒有過旁的女人。你要信我。”

安解語的另一隻手也撫上去,蓋在和範朝暉交錯相握的手上,誠懇道:“我信你。可是,我信不過我自己。我們的事,先放一放。日後再說,好不好?”

範朝暉這才鬆了一口氣,將握著安解語的手放鬆了些。又低頭一看,自己已將她的手握得有些發紅了,就慢慢用手給她揉按紅紫的地方,活血化淤,又跟著笑道:“你不用想得太多。——你只要相信我就夠了。至於你,就算你跟別人跑了,我也會把你追回來。”又豪氣干雲道:“整個北地都是我疆土,你以為你嫁給了我,還有誰有膽子過來拐走你,又有誰有能耐跑的出我的手心嗎?”

安解語把手縮了回來,自己揉了揉。就將剛才的茶雙手捧著,放到範朝暉那邊的茶几上,才跟他抬槓道:“若是我跑到謝地,或者韓地,你如何來追?——你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長吧?”

範朝暉這下忍不住,噗哧一聲笑開了:“那敢情好。只要你跑到哪一地,我就有了理由對哪一地出兵了。”又若有所思想了想,道:“嗯,用兵檄文,就叫‘追趕逃妻’。”

安解語莞爾,“王爺向來善於利用各種時機,各種藉口,來達到自己一石多鳥的目的。”

範朝暉不以為意,就當安解語在誇他,笑道:“兵不厭詐,自古皆然。”

兩人相視一笑,心下溫暖。

落地窗外,大雪已經停了好一會兒。太陽正從海平線升起,金色的光芒照耀在遠處的海岸線上。這邊的陰霾和黑暗,正被遠處的晨曦逐一慢慢驅散,四圍逐漸亮了起來。

範朝暉忙站起來,道:“天亮了。我得回去了。”說著,就去屏風後換上盔甲出來。

安解語接過他換下來的石榴紅皮袍,望著整裝待發的範朝暉道:“你不用擔心王府。我和大姐,自會幫你打理好內院,讓你無後顧之憂。”

範朝暉含笑點頭,“有你在,我向來是放心的。就算你不會管家,將內院攪得亂七八糟,都無礙的。——你也不用太過用心管這些瑣事,好生保養身體要緊。”

安解語到底不再是以前那個純粹的異世少女,便嗔道:“別把我想得那麼無用。我會的東西多著呢,以後再給你好看!”

範朝暉看她輕嗔薄怒,不由呆了一會兒,才回身輕輕抱了她一下,微笑道:“曉得了,你最能幹。”又不捨道:“等我回來。”說著,已是轉身開啟窗戶,一掠而出,如電光疾影一般,瞬間就消失在王府外的天幕裡。

安解語默默在窗前注視了一會兒,才關上窗子,去樓下梳洗。

而千里之外呼拉兒國王都的天牢裡,也是新的一天。

範朝風從昏睡中醒來,望著天牢高牆處一扇小小的窗戶發呆。

他的雙眼已是好了許多。這半年來他曾幾次出逃,都被抓了回來。後來就一直被關在天牢裡。

雖然開始的時候,他在天牢裡一直被拷打折磨。可漸漸地,不知是不是呼拉兒國王室的爭鬥越發激烈,麗薩公主的人甚少再過來這裡繼續拷打他。而他也趁此機會,在天牢裡繼續行功治傷。他的眼睛,已從起初的將將能感受到光亮,到了能模糊分辨出人影物形的程度。

天牢的大門又哐噹一聲開啟,幾個獄卒拿著早飯過來,給各個牢房裡塞了進去。

範朝風慢慢摸索過去,在地上摸到托盤。盤上依稀可見一個缺了口的大碗,和一個摸上去糙糙的碟子。

範朝風將那托盤端起,又慢慢摸索著回到自己剛才歪著的牆腳,從碟子裡摸起一個粗硬的大餅,慢慢咀嚼了起來。這種吃食,當年他們範府的狗都是不會吃的。可是如今,他,範朝風,範府嫡子,舊朝的將軍,在異國的天牢裡,以此為食,只為了積聚氣力,將來有一日,可以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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