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水寒》第二百一十九章 繾綣(1)

作者:寒武記·6個月前

夜深人靜之時,安解語以手撐頭,跪坐在軟榻對面的橫木茶几一邊,已是半閉雙眸,打起盹來。

頂樓大屋在冬季裡,比樓下稍微要冷些。

阿藍幾次試圖要給四夫人在頂樓放幾個暖爐,都讓四夫人給拒絕了。

安解語知道阿藍的好意,只是這些暖爐都是燒炭的。頂樓已經密封得夠好了,再燒幾個爐子,就等著煤氣中毒吧。

她也懶得解釋,只說不用。再說二樓地板下有水龍,冬季裡燒得熱熱的,又沒有炭氣,已是很暖和了。再有些熱氣浮到三樓,也儘夠了。

範朝暉這日果然從青江大營星夜趕了回來。

他循著走熟了的路,飛上風存閣三樓旁邊的窗戶旁,見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不由嘴角微翹。攀上窗欞,他輕輕敲了敲窗戶,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如以往一樣,有個笑顏如花的人兒過來開窗放他進去。

範朝暉便從窗簾的縫隙裡往裡看了看,正好看見安解語正單手撐頭,跪坐在茶几旁。那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想是困的很了。範朝暉就伸手推了推窗戶,卻發現那窗戶並未插上,他一推之下,已是開了。

範朝暉看了看屋裡半睡的人,又看了看一推就開的窗戶,不由嘆息一聲,掠身進了屋子。

有些昏暗的燈光下,只見著她的側臉發出瑩白的光。長長的睫毛如兩排小扇子一樣,在白皙的臉上越發醒目,襯著她不畫而翠的濃密長眉,倒是顯出幾分倔強來。幾縷長髮從髮髻上垂了下來,貼在她如玉的臉頰上,似是要擋住她的臉,不讓人瞧見。

範朝暉只望著她的睡顏微笑,伸出手去,輕緩地將那幾縷頭髮給她撥到耳朵後面。

安解語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越來越冷,便下意識地,往有熱氣的地方偎過去。

範朝暉剛將狐皮毯子裹上安解語,安解語卻順著那毯子的熱氣,往他身邊靠了過來。

睡夢中的安解語,就感覺到有一雙強健的臂膀,已經溫柔地,卻不容置疑地,將她摟了起來。

似是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找到休憩的港灣,安解語一直有些緊繃的神經緩了下來,便在那溫暖的懷抱裡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範朝暉本是單腿半跪在安解語身邊,如今見安解語主動偎過來,又驚又喜,只輕輕地將她抱住,再不肯放開。

三年來,他雖經常回來看她,兩人卻從來都是以禮相待,從未越雷池半步。

如今日這樣的溫柔繾綣,卻是從來沒有過的。——範朝暉也不是一個要同自己的好運作對的人。

抱著她在懷裡,範朝暉低頭,在她的秀髮上輕輕吻了一下。

安解語髮絲柔順漆黑,又常常清洗,聞上去,盡是皂角的清香,沒有時下婦人們常用的刨花油的油膩之氣。

安解語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將頭側開了去,正好將側臉露了出來。

範朝暉的眼光,便從她濃黑的秀髮,移到她白皙的側臉。

範朝暉的吻,終於驚醒了安解語。她發現自己被裹在狐皮毯子裡。

範朝暉也發現安解語醒了。

安解語抬頭,看見是範朝暉的一雙幽深黑眸,比落地窗外的滿天繁星還要璀璨。

她愣了一下,便放棄了掙扎。

如在荒漠跋涉的旅人,終於尋到自己夢想中的甘泉。——自己的期盼,不再是遙不可及,也不再是海市蜃樓。

安解語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分外熟悉的輪廓,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突然悲從中來,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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