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在旁吃得十分斯文,頗有些像繪歆小時候的樣子。
繪懿抬頭看見繪歆站在門口,忙放下碗筷,起身道:“姐姐沒有和世子爺一起用晚飯嗎?”
繪歆慢慢走了進來,坐到文哥兒身邊,笑道:“世子爺今兒在外面吃飯。我一個人吃得不香甜,過來和你們湊一桌。”
說著,繪歆的數個下人拎著食盒過來,把繪歆的份例菜擺了上來。
繪懿沒有當家的時候,謝家的主子每頓都是四個份例菜,各有兩個肉菜,兩個青菜。屬於半個主子的妾室們,都是兩個份例菜,一葷一素。
繪懿當家之後,謝家的主子每頓改成了八個份例菜,四個肉菜,四個青菜。別的人也都是翻倍。——繪懿對謝家人如此慷慨,謝家各房以前對她主持中饋有所疑慮的,如今也都打消了別的念頭,一力贊起世子夫人來。
繪歆看見下人一盤盤把菜擺了上來,忍不住道:“每日里夠吃就是了,何必四個八個的擺出來。吃不了,還不是都糟踏了?——這可都是銀子錢。”繪歆和繪懿不一樣。繪歆學得當家理事之術,都是聽了程氏給她請的正經教養嬤嬤,為得是家業的長遠傳承,因此勤儉持家才是要領。繪懿如今所行,當然是同“勤儉持家、長遠傳承”八個字大相徑庭的。
繪懿聽了繪歆的話,只笑了笑,便坐下拿帕子給華哥兒擦了擦嘴,又漫不經心地道:“不過是幾個菜而已,姐姐吃不了,自然有人吃。”
繪歆皺了皺眉,舉了箸,吃了幾筷子。
文哥兒吃完了飯,從自己的位置上溜了下來,跑到繪懿身邊道:“二孃,我吃飽了。”
繪懿另拿了帕子給他擦了擦嘴,笑道:“玩去吧。記得只能玩半個時辰,然後就要乖乖地跟著乳孃去洗澡,準備安置了。”
文哥兒大聲應了,跑了出去。
繪懿忙在後面叫道:“別跑那麼快。剛吃了飯,見了風又要胃疼了。”
“知道啦!”文哥兒遠遠地應了一聲。
華哥兒見了,也掙扎著要下地,追著哥哥去。
繪懿便放他下來,讓他的乳孃過來,牽著他去尋文哥兒去了。他們哥倆兒住在一個院子裡,平日裡玩得甚是和睦。
繪歆眼神黯了一黯,想起了她今天過來的正事,有些求饒一樣地看向了繪懿:“妹妹,你平日裡管家事忙,還是讓姐姐自己帶文哥兒和華哥兒吧。”
繪懿將繪歆的兩個孩子帶在身邊,本是她們的爹爹範朝暉的囑咐。——繪歆的罩門,便是她的兩個孩子。範朝暉知道繪歆同繪懿不一樣,不一定會跟范家一條心。為了防備繪歆,只好讓繪懿把繪歆的孩子捏在手裡。繪歆就算是有什麼想頭,也會投鼠忌器,不敢亂來。
而繪懿親自帶了這兩個孩子快一年的時間,也對他們有了幾分真感情,有心想要保全這兩個孩子。對於自己的姐姐,繪懿實在不敢相信她能做得到兩全其美。——以往她破釜沉舟、兩敗俱傷的事蹟太多了,繪懿不敢冒險。
聽了繪歆的哀求,繪懿心下嘆息,面上卻還是含笑道:“姐姐說什麼話。妹妹嫁過來,就是給姐姐分憂來的。姐姐身子不好,在屋子裡養靜,不操一點心才是。若是讓姐姐操勞了,妹妹回去,也難見我們的爹爹。”
把爹爹範朝暉搬出來,想來姐姐會知難而退了吧?
繪歆卻咬了咬唇,道:“妹妹,吃完飯,我們姐妹好好說說話。”
繪懿點點頭。她也想再提醒姐姐一聲,別太固執,到時候傷到孩子,可就追悔莫及了。
吃完晚飯,姐妹倆喝了茶,便到繪懿的裡屋去歇息。
繪歆讓繪懿屏退了眾人,才低聲對繪懿道:“妹妹,姐姐跟你說句心裡話。你如今既然嫁了過來,就該以世子爺為重。女子在這個世上,除了自己的夫君,哪有別人可以依靠呢?——你看看王妃,對王爺死心塌地,王爺才一直把她放在心坎上。女子若是連自己的夫君都得罪了,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繪懿笑了笑。這個世上,多得是對男人死心塌地的女人。可是有幾個男人,真的把這些女人放在心坎上?要繪懿說,女子凡事應該以自己為重才是。至於男人,大多數都是白眼狼。你對他越好,他越是要翻喬。
所以還不如不把男人放在心上的好,反倒過得自在,也不會去傷心失望。更不會因為沒了男人,就做出各種醜態。——不過是個男人。這個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可是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
想到此,繪懿便歇了勸說繪歆的心思。——如果鄧姨娘和她生的兒子還沒有讓姐姐繪歆警醒,就讓她多做一段時間的夢吧。她範繪懿可不會把一輩子壓在謝順平那個三心二意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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