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知道你已經搬出去了,戶口也遷了,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們劃清界限,可我一想到這個,心就跟刀割一樣……我養了二十年的兒子,現在連家都不願意回了。”
她說著,竟然真的在電話那頭低聲啜泣起來,彷彿池安的一句不回去,讓她承受了天大的打擊和傷痛。
“你能不能原諒爸爸媽媽這一次?就回來吃個飯,讓我們看看你,好不好?這週末剛好是你和嘉木的生日,你們兩個孩子這樣也算是一種緣分,媽媽想著,趁這個機會,把家裡親近的親戚朋友都請來,一塊給你們熱鬧熱鬧。”
“你放心,人不多,主要是嘉木剛回來,也需要認人人,你就當是回來看看我,好不好?家裡的親戚朋友也都想見見你。”
池安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的哭泣和懇求,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討厭這種情感綁架,討厭她用眼淚和二十年的養育作為武器,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聽見池盈這樣哭,這樣傷心,聽見她反覆提起過去的那些感情,他確實有些心軟了。
那畢竟是他真情實感當做最親密的親人,相處了二十年的人,即便後來有了變故,產生了隔閡,但童年和少年時代那些寵愛和關懷,也並不是假的。
而且萬一……萬一她真的只是想看看自己,和自己吃頓飯呢。
只是去吃頓飯,露個面而已,哥哥那天肯定也會去,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離開就行吧?
“……媽,你別哭了。”電話那頭的啜泣聲還在繼續,池安聲音有些無力的勸著,他向後倒下去,重新躺回床上:“我知道了。”
哭泣聲戛然而止。
池盈驚喜:“安安,你這是答應了嗎?”
“嗯。”池安低聲答應:“我會去的。”
“太好了!安安。”池盈的聲音瞬間明亮起來,和剛剛那個哭泣的無助母親判若兩人,她欣慰道:“我就知道我們安安最懂事最心疼媽媽了,那說好了,週六晚上,到時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安安長得最好看了。”
又絮絮叨叨的囑咐了幾句,池盈才主動掛了電話。
池安把手機扔回床頭,抬起手臂蓋住了眼睛。
更煩了。
想想當天可能要在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前親人和父母的朋友面前,扮演家庭和睦相敬如賓的戲碼,他又有點兒頭疼。
算了,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試圖重新醞釀睡意,但心裡壓著的事情太多了,怎麼也睡不著,就這麼半睡半醒的迷糊著,直到隱約聽見外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不知為什麼會突然緊張,池安閉著眼睛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腳步聲很輕,從客廳停頓了一下,然後向他臥室的方向走來。
他回來的時候房門沒關嚴,留了條縫,腳步聲在門口停住,即便不睜眼,池安也能感覺到,哥哥的目光如有實質的,在自己的臉上停留了半晌。
大概是看池安睡著了,傅聞修沒有出聲,只是安靜的走進房間,幫他拉上了半開著的窗簾,阻隔了照在他臉上身上的光線,隨後便關門出去了。
池安閉著眼,心咚咚的跳著,這下怎麼也躺不住了。
他本來也沒睡著,這會兒就更清醒了。掀開被子坐起來,他發了會兒呆,才拉開房門去客廳,假裝自己剛睡醒。
哥哥還是那身黑色襯衫,袖口挽起,正拿著玻璃大碗醃排骨,聽見池安的腳步聲,他淡淡抬眸:“醒了?”
“嗯。”池安應了一聲,慢吞吞的走到廚房邊,看著傅聞修的背影。
他心情不太好,人蔫蔫的,又迷迷糊糊躺了那麼久,眼神看起來有點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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