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修終於停下了一遍遍的動作,螢幕的光按了下去,映出他執拗陰沉的倒影。
為什麼?
思緒在經歷了最初的空白和短暫的失控後,被他強大的理智強迫著飛快運轉起來。
是因為今天下午那些噁心的流言蜚語嗎?照片,汙衊,那些骯髒又帶著惡意的揣測,是因為這些?他第一反應是這個。
池安看到了?被嚇到了?覺得難堪,還是無法承受?
不對。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池安不是那樣的性格,從小到大,他委屈了,生氣了,受傷了,第一反應從來不是把自己藏起來默默消化,而是跑到自己面前,睜著那雙大眼睛看著他,告狀,撒嬌,尋求安慰。
即便在傅家被逼著讓出房間,最孤獨最難過的時刻,也只是打電話過來,在電話那頭帶著鼻音,委屈的小聲抱怨客房好小,環境好差。
他應該來找自己的,應該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帶著不安和依賴,問他,哥,我們該怎麼辦。
可他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房間明顯簡單打掃過,方便生活的東西都帶走了,絕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一個下午就能倉促收拾出來的。
他努力剋制著胸腔裡翻湧的那個可怕的,不願相信的念頭,逼迫自己繼續思考。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是什麼樣的事情傷害他到如此地步,讓他連尋求自己安慰或庇護的念頭都沒有,反而選擇了最決絕的離開方式。
而且,這件事情一定與自己有關,所以他無法面對,只能逃離,以此來保護他自己。
是因為之前的冷落嗎?這段時間公司事務焦頭爛額,自己回家晚,有時太晚了直就接在辦公室裡過夜了,確實忽略了池安。
可昨天他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他問池安想去哪裡玩,他說要去北城看雪,還答應今晚和自己一起吃飯,他當時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異常。
傅聞修閉了閉眼,努力回憶昨晚看到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是了,有些恍惚,有些心不在焉,垂著眼不太敢抬頭。他當時只當是池安鬧了幾天小別扭還沒完全拉下臉來,或者是因為自己之前的疏忽還在不高興,需要一點時間來安撫。
現在回想起來,那都是再明顯不過的訊號。
他想起池安說話時偶爾的走神,想起他有時會下意識的做一些掩飾動作,避開自己的視線,想起他近期似乎總是厭食怕冷,總是裹著毯子。
那麼多異常的,明顯的表現,他竟然就這麼忽略了?!
傅聞修閉了閉眼,將幾乎要席捲淹沒他的酸澀和懊悔嚥了回去,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他必須要立刻找到他。
他拿起手機,撥通助理的電話。
“是我。”傅聞修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去查,池安的行蹤,所有公共交通的購票記錄全部查清,查他名下的車輛租賃,消費記錄,銀行流水,調取小區最近一週,不,最近半個月的所有監控,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去了哪裡,現在,要快。”
助理立刻反應過來:“好的傅總,我馬上安排,有任何訊息再向您彙報。”
掛了電話,傅聞修後退一步,緩緩在床上坐下。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他就那樣維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卻又彷彿被無限拉長,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直到手機鈴聲在安靜的房間中突兀的響起,他才有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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