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修眼神疼惜,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幫他擦拭著淚水,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
下一秒,池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緊繃的情緒完全放鬆下來,身體毫無徵兆的向前傾靠過,將自己深深埋進了傅聞修懷裡。
“嗚……”一聲試圖壓抑的嗚咽洩露出來。
緊接著,壓抑聲消失了。
“嗚哇——!”
池安把臉用力的埋在傅聞修胸口,雙手緊緊拽著他後背的布料,衣服被攥出褶皺。
他全無形象的放聲大哭著,不是抽泣,不是安靜的流淚,是積攢了數月的委屈,害怕和辛苦,驟然被人接住後的宣洩。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毫無顧忌的宣洩,聲音顫抖著:“……你,知不知道,我討厭死你了,我真的,真的很討厭你,傅聞修,你太討厭了,真的。”
他終於不用再獨自面對一切了,不用假裝堅強早早成熟,不用揹負責任,在這個年紀,過早的披上父親這層沉重的外殼,他又可以變回那個想大哭就大哭,可以隨便撒嬌,可以肆意依賴哥哥的池安了。
傅聞修緊緊抱著他,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用這種緊密的貼合,確認彼此的心意和存在,他低頭,一遍遍的舔去他鹹澀的眼淚,親吻他因為情緒激動而發燙的臉頰和眼睛,用鼻尖去碰碰他的,給予最大的安撫。
“對不起,哦,安安乖,是我太壞了,太討厭了對不對?以後讓安安每天想辦法懲罰哥哥,懲罰到不討厭了為止,哥哥天天求安安原諒,好不好?”
池安抽抽噎噎的在他懷裡點頭,沒幾秒又眼圈紅紅的,疑惑抬頭看了他一眼,但他沒想太多,只是又低頭,更用力的將臉埋進了傅聞修懷裡,委屈的答應:“好。”
他也不動,就這麼賴在他懷裡。
兩人安靜的在車廂中相擁了許久,直到車窗上蒙上了一層更厚的白霧,車廂內空間太小,又開著空調,傅聞修怕池安憋著,就摸摸他柔軟的帽子:“回家吧,車裡太悶。”
“嗯。”池安從他懷裡退出來,吸了下鼻子。
傅聞修給他仔細擦乾淨臉,又給他整理好鬆散的圍巾和帽子,這才下了車,繞到副駕駛去扶他下來。
室內一上午沒有人,顯得有些冷清,池安剛經歷了一場情緒鉅變和嚎啕大哭,精神和身體都有點累了,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傅聞修讓他回房吹空調,自己出去燒了壺熱水,拿著杯子回來的時候,池安已經自己乖乖脫了衣服上床睡著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心疼的摸了摸池安的臉,出去拿了條熱毛巾,回來給他把臉擦乾淨,又從池安的櫃子上找了幾個瓶瓶罐罐擠在手裡,搓熱了給他整張臉都塗上。
做完這些,傅聞修關了臥室的燈,安靜的退了出去。
下午果真如天氣預報說的一般,紛紛揚揚下起了雪,傅聞修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新買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映著他面無表情的臉。
他來蘇市的這段時間,公司正常運轉著,遠端辦公是麻煩了點,但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除了公事,只有傅喬和池盈,一天會打好幾個電話過來。
幾個月前,關於他和池安關係和性向的那些流言大肆傳播起來後,一些合作商因為輿論壓力暫緩了合作,關於他私生活的指責甚囂塵上,公司股價也下跌了不少。
傅喬和池盈一天幾十通電話,催他回家解決問題,而在他終於抽空回家後,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在他坦然承認自己就是對池安又感情後,居然以死相逼,要求他必須在一週內找個女人結婚,去澄清性向和謠言,挽回家族聲譽。
他當時只感覺荒謬且疲憊,在發現沒辦法和他們溝通後,便不再多言,安排了人日夜留在老宅,禁止他們出門,社交,上網,自然就無法插手干涉任何問題了。
他們激烈反抗了一段時間,後來大概是知道沒用,便漸漸消停了不少。傅聞修也知道,他們現在打電話過來,多半是為了傅嘉木。
當初那些照片和小群的聊天記錄打了厚碼,但他只要隨便查查,就能查到其中推波助瀾的是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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