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醫護人員推著一張移動病床走了出來。池安眯著眼,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手臂上的留置針頭已經在輸液了,他臉色雪白,幾乎看不出什麼血色,閉著眼,烏黑的眉眼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更加濃烈。
往常紅潤漂亮的飽滿唇瓣此刻也只剩下淡淡的粉,下巴尖尖的,整個人陷在枕頭和被褥裡,看起來虛弱又易碎。
傅聞修感到心停跳了一瞬。
“安安。”他大步衝到床前,在病床停下的瞬間,手指顫抖的握住了池安露在被子外面,正在輸液的冰涼手掌:“安安,我在這裡,哥哥第一個看到你的,我一直在這裡。”
池安聽見了他的聲音,他身體好不容易回了點溫度,這時候終於不抖了,但格外虛弱,他費力的眨了眨眼,用了很大力氣,才緩慢的睜開眼睛,目光還有些渙散。
他看著傅聞修,失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傅聞修俯身,將耳朵湊到他唇邊:“想說什麼?安安,你說,哥哥在。”
然後,他就聽見池安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鼻音,委委屈屈的埋怨:
“好疼……”
“你和我說好了,不疼的。”
“……討厭你,騙人。”
第67章
移動病床一路暢通無阻的被推回病房,護士們熟練的開啟裝置,連結各種輸液管和監護儀器。
原本應該是推病床的護士和家屬一起把池安轉移到床上的,但傅聞修拒絕了,自己俯身,小心翼翼的將池安抱回了病床上。
池安一直半眯著眼,他在試圖保持清醒,但睫毛忽閃著,周圍的環境溫暖而熟悉,身體疲憊,最終還是沒忍住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家屬們注意一下哈,池安剛生產結束,現在需要安靜和休息。”病房很大,但站了八九個人,難免顯得擁擠。
負責的護士長看著齊齊圍攏上來的眾人,輕聲說:“孩子檢查完,稍後也會送過來安置在護理室,如果人太多,空氣流通不好,容易影響恢復狀態,建議留一位陪護的家屬就好,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等過幾天恢復的好點了再來看。”
她話音剛落,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另一名護士抱著孩子走了進來:“我們小寶寶來啦。”她笑盈盈的,走進主臥旁邊的護理室,將孩子輕輕放下:“大家現在可以來看看。”
眾人的注意力不由得被吸引了過去。
柏以和路信鷗擠到旁邊,柏以的眼睛亮亮的:“我看看我看看……哇。”他晃著路信鷗的手臂:“路路,你看他長得像不像安仔,這小鼻子小嘴兒的,真漂亮。”
“是很漂亮。”路信鷗揚起唇角,神色溫柔的說:“五官好看,胎髮也黑,看著很健康。”
孟含玉和遲文淵圍在嬰兒床的另一邊,遲文淵神色鬆弛下來,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欣慰和喜悅。
孟含玉的鼻尖又酸了,但是喜悅的,她俯身,細細看著這個軟綿綿,看起來安靜可愛的孩子,喃喃:“是,很健康,很漂亮,瞧瞧這小手,這小耳朵,剛生出來就有鼻樑了……”
遲亦然湊在她身邊,臉上滿是新奇,“我還以為小孩生出來都是皺巴巴的猴子呢,果然生的人好看,孩子也好看。”
他們在護理室看著小嬰兒,主臥病房裡,傅聞修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池安的床邊。
他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輕輕的攏著池安輸液的那隻手,視線落在他蒼白著沉睡的臉上,室內明亮柔和的燈光映照著池安失去血色的面容,他安靜的睡著,呼吸清淺。
傅聞修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排斥和厭惡,他排斥醫院,厭惡這裡的氣味和冰冷,更害怕看見池安睡著時了無生氣的臉。
池安出來的時候,怪他騙人,說好疼,這些話反覆在他腦海中重複,名為心疼和愧疚的針尖,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刺進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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