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的名字【完結】》第30頁 今天看到彩虹了(1)

作者:易難·7個月前

“今天看到彩虹了,準備結個婚。”她說。

隔著時差,國內應該是下午,她媽立刻把視訊通話撥回來。“怎麼就結婚?你就這麼結婚了?你給我看看。”任小名不想讓她媽看到她穿舊了的裙子,就敷衍著說,“臨時決定的,這邊很美,就打算舉行一個小儀式。”

“……回來不辦了?”她媽問。

“再說吧。”任小名說。

那邊畫面靜止了好久,任小名以為網又斷了,正要結束通話,聽她媽在那邊說,“女兒,你想好了嗎?”

任小名沒回答。

“你……別再像小時候那樣。”她媽說話小心翼翼起來,“媽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了,媽不會再管你了,你也沒有必要賭氣了。”

任小名說,“媽,我沒賭氣,我們挺好。現在年輕人都願意旅行結婚,沒什麼的,我們下個月就回國。到時你過來,咱們兩家人認識一下,就行了。”

“結婚是大事的。”她媽還在那邊唸叨,雖然知道唸叨對任小名已經不起任何作用。“是大事。要風風光光的,要媽媽在身邊的。”

任小名說,“媽,網不好,我先掛了,晚點發照片給你看。”

結婚是大事,但在任小名心裡,倒也不算什麼大事。在劉卓第心裡呢,她其實也說不準。他什麼事都講究,系裡的畢業晚宴搭了好多套西裝最後才選了一套,還不滿意,晚宴前一天又跑去買了新的袖釦來配。畢業典禮演講他是留學生代表,演講稿整整打磨了兩個月,臨上臺前還認真地修改了兩處語氣詞。這樣的他,能心血來潮地決定和她在這個臨時落腳的小教堂辦一場簡陋又隨意的結婚儀式,究竟是遷就還是不在意,她也不想去深究。

兩個人的誓詞是花了五分鐘寫的,連用的印花卡片都是那對取消儀式的新人沒用上的。卡片很漂亮,印花的下面是手寫的一句瑞典語,她看不懂,剛才問了牧師,牧師說那句話大概的意思是,讓你們跋山涉水來到這裡的,是愛情賜予你們的勇敢。

她草草寫完誓詞,對著鏡子又審視了一下自己,轉身下樓。從房間走到教堂草坪只需要三分鐘,她一步一步地數著,一邊回想著影片裡她媽有些遺憾又唯唯諾諾的話,不由得啞然失笑。

她媽得知她這麼倉促辦婚禮,第一反應竟然是以為她還在為小時候的事賭氣。

如果她不願意,她大可以現在就瀟灑地打包行李跑路,反正登山靴合腳得很,她想跑多快就跑多快,想跑多遠就跑多遠,在這個宛如世界盡頭的小島上,沒有人認識她,也沒有人嘲笑她是一個懦弱的逃兵。趕不上的船她可以搭下一班,誤了的飛機也可以改簽下一班。她如今可以為自己每一個慎重或不慎重的決定負責,也可以承擔每一個因為說走就走說停就停導致的變數,她早已過了需要探求愛情能否賜予她勇敢的年紀,小時候因為賭氣而付出的代價也都在後來慢慢消磨的歲月裡如數償還,她早就不氣了。

但人總是親自撞了南牆才開始考慮要不要回頭,青春期的時候,別人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作數的,尤其是自己的親媽。

十七歲的任小名,可沒有柏庶那般決心和膽識,只有任性魯莽的一腔孤勇,還自以為是孤身奮戰的鬥士。她媽打得她越狠,她越覺得她媽既狹隘又勢利,惡毒地想要拆散她跟何宇穹這一對苦命鴛鴦。何況她那次真的沒有去找何宇穹,但無論她怎麼辯解,換來的只是捱打。

那天她媽一直打到袁叔叔喝酒回來,他喝醉了,一進屋就去洗手間吐,她媽這才扔了擀麵杖跑過去幫袁叔叔收拾,留下任小名癱在沙發上喘粗氣。

聽到客廳裡沒聲了,她弟才躡手躡腳從裡屋出來。

“你吃飯了嗎?”他趴在沙發靠背上問。

任小名渾身疼,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你偷偷約會都不吃飯的嗎?”她弟問。

“我沒有去約會!”任小名咬牙切齒地回答。

她媽這回打的是真狠,晚上家人都睡下之後,她還覺得胳膊和後腰火辣辣地疼,側著睡也疼,仰著睡也疼。她趴在沙發上,想起今天從學校帶回來的那張分文理志願表還需要家長簽字的,但她被打了一頓完全忘到腦後去了,不免悲從中來,心灰意冷地嘆了一口氣。

生活好難啊,她想。恨不得明天就搖身一變成為獨立自主的大人。但轉念又一想,即使是柏庶那麼厲害的女孩,要想說到做到,也要等到十八歲成人的那一天,便又覺得沒那麼絕望了。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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