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流露出難得的誠懇,“這一回媽媽是真的想踏踏實實過日子。”她媽說,“你相信媽媽。你現在大了,過上了你自己的好日子了,媽媽也要好好過,對不對?”
任小名沒吭聲。這一回是真的,那以前的那些日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心裡想。
“你會搬出去住嗎?”她問她媽。
她媽知道她的意思,就搖頭,“怎麼可能?”她媽往任小飛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你楊叔叔平時會過來,週末他兒子媳婦帶孩子回來,他就回去。我是不會搬走的,小飛不能沒人照顧。”
任小名點點頭。
“那,你同意了?”她媽小心地看著她的臉色,問。
“你證都領了,酒都辦了,現在問我?”任小名瞪了她一眼,但語氣裡已經沒有生氣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原本也沒有資格生氣,但還是回嗆了一句,“我不同意有用嗎?像你當初對我那樣?”
她媽臉色變了一變,露出尷尬和愧疚的神情,看她不再說話了,就討好地說,“那,你餓不餓?給你做點夜宵。”
這就是她媽願意解釋的極限了,任小名心裡想。看來關於遺囑的事,她媽是半點都不想跟她透露。想到母女倆鬥了這麼多年,以為自己段位應該很高了結果還是在她媽面前吃軟釘子,她不免有些喪氣。
“沒胃口,我睡覺了。”任小名說,拖鞋一蹬,腿往沙發上一蹺。她媽只好站起身,到自己房間裡拿了被子和枕頭給她。
從他們搬到這裡那年開始,任小名就睡在客廳,以前念高中的時候還留了張簡易床和小書桌,讓她週末從學校回來的兩天用,她考上大學之後,床和書桌被賣了,她再回來就只能睡沙發,不過她習慣了,哪裡都能睡,倒也不覺得彆扭。
“真的不吃?”她媽回了房間,想了想又開門問。
任小名沒回答,翻了個身,背衝著她媽,沒一會就聽見她媽關門的聲音。
她媽做飯很好吃,但不怎麼做,她從小習慣了用自己拙劣的廚藝填飽姐弟倆的肚子,所以偶爾趕上她媽親自做飯就簡直是人間盛事。想了想,她又有好幾年沒有吃過她媽做的飯了。
第二天早上走得早,任小名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沒想到任小飛悄沒聲地開了門蹭到她身邊,把她嚇了個魂飛魄散,差點一嗓子把她媽喊醒。
“你幹什麼?大早上鬧鬼啊?”任小名咬牙切齒地壓著嗓子罵他。
“姐。”任小飛頂著睡亂的雞窩頭看著她,臉上還有枕巾的印子。“姐,你別不管我。”
任小名上手狠狠掐住他的胳膊,他連連喊疼。
“回屋睡你的覺去。”任小名說,“我說了多少次了,再管你我就是狗。”
任小飛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看著任小名拿行李出門。
“我就是世界第一狗。”任小名說。
坐在去機場的車上,她腦子裡想的全是要弄明白她媽這遺囑是怎麼回事。正好手機裡梁宜給她發打官司需要準備的資料,她就順便問了她一句。“我媽立了個遺囑,把錢留給別人了,但是我都不知道那人是誰,身份證號,聯絡電話,地址,什麼都沒有,光有個名字,怎麼查啊?”
結果梁宜發來一句,“你把我當人口普查的嗎?直接問你媽不就行了。”
任小名就嘆了口氣沒回復。她總是這麼彆扭,越親的家人,越一邊在背後百般琢磨算計一邊當面歲月靜好和睦美滿。
退出對話方塊,她看到另一位家人發來的資訊,問她幾點落地,她就截了航班的圖發過去。
知道任小名的到家時間,劉卓第這才放鬆地趴在床上,自己的手機扔到一邊,專心研究手裡這個手機。這是任小名留在家裡的備用手機,她不在的一整天,劉卓第仔仔細細地翻了家裡屬於她的每一件物品,沒有任何收穫,原本想著解鎖手機更是大海撈針一樣難,沒想到竟然被他打開了。就試了四次密碼,兩次是她生日,一次是他們結婚紀念日,最後一次是他以前見過她輸的舊密碼,以為早就不用了,結果她竟然沒換。040601,一串他其實並不知道什麼含義但很久前見過她用的數字。
備用手機裡沒有什麼值得他定睛細看的資訊,相簿裡全是工作截圖,聯絡人都備註著工作字尾,連網購訂單都是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生活用品。
究竟想找到點什麼,其實他也不知道。那天陳君航一句無意間的聊天提醒了他,說,離婚這種兩個人互相博弈的事,可以賭,但是不能沒有底牌。他不知道任小名到底發現了多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試圖找到一些任小名的破綻,這樣即使以後兩個人撕破臉,也還有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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