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名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你穿什麼都挺好看的。”她說。這倒不是假意吹捧,何宇穹個子高,又瘦,就算是大家相同的麻袋一樣的校服掛在他身上也挺好看。
“咱們班主任的眼光有問題。”她一本正經地評價道,“找了那麼個撲稜蛾子去當方陣隊長,就他,還舉班旗,笑死個人。就應該找你呀,你披個麻袋舉旗都比他帥。不行,我要去找老師告狀,把他換下來,看不下去。”
她隨意胡說八道,何宇穹聽了就笑,笑著笑著就又臉紅了。
“我媽說了,人靠衣裝都是騙人的,扒下皮囊來大家誰也不比誰強到哪兒去。”她說。
“你媽還跟你說這個?”何宇穹聽了有些驚奇。
她媽當然不跟她說這個,只會直接把改過或者沒改過的舊衣服丟給她穿,這些沒頭沒尾的話都是她偷聽她媽和別人說話時顛三倒四學來的而已。但她自己也沒有想到,會因為這樣的契機和何宇穹熟悉起來,他成了她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新的朋友。
後來的很多年裡,她想起那時兩個人殊途同歸的窘迫和尷尬,都會忍俊不禁,甚至經常險些忘記,他已經是一個她不想再提起,也不願別人再問起的名字。
這也是她和劉卓第兩個人不成文的規定。對彼此過去的好奇並不能超越對自己內心的保護,在這一方面,他們難得地從一開始就達成了讓人欣慰的一致。
因此她本來沒有生氣,在劉卓第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她就有些按捺不住,索性用他出軌的事情懟回去。
“不能提就不提,那也要公平,咱倆誰都不能提。”劉卓第回到對面桌前坐下來,“你不問,那我就不問了。”
“不問什麼?”任小名反問他,“你是覺得我出軌前任了是嗎?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懷疑起這些來了?”
“我沒這麼說,”劉卓第說,“反正要是離婚,我有錯,你也不落好,不要以為我就什麼都不知道。”
聽他說到離婚,任小名這才愣了一下,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她總算明白他為什麼今天奇奇怪怪地探她底細了。
“哦!”她恍然大悟地說,“所以你是以為我要跟你離婚嗎?”
這下輪到劉卓第意料之外了,他說是也不對,不是也不對,疑惑地盯著她,“不是嗎?那你為什麼這段時間總去找梁宜?”
“你怎麼知道我去找梁宜了?”她立刻問。
劉卓第又不能說他在任小名車上安了定位器,怕她發現,還趁她不在轉移過兩次位置。“所以你不是要跟我離婚?”他只能生硬地重複他的疑問。
任小名嘆了一口氣,“還真不是。你失望嗎?”
劉卓第沒回答。任小名看著他的臉色,知道他並不失望,反而鬆了一口氣。以為她想離婚,這件事情竟然可以給他帶來這麼心神不寧的情緒波動,讓他小心翼翼地探查她最近的蛛絲馬跡,不知道她應該覺得欣慰還是心酸。
一整晚他們倆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像之前無數個習以為常的夜晚一樣,面對面做著各自的事情,彷彿之前的一系列互相試探都從未發生過。她知道他還有疑問,但不準備挑明,而她也一樣。
只不過眼下她準備把他倆之間的疑問暫且放放,她心裡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找到解答。她拿起手機,看著那張拍下來的遺囑,琢磨著怎樣才能在不驚動她媽本人的情況下搞明白她媽到底想幹什麼。
盯著遺囑上的名字思考了一會兒,她順手把這三個字點進了搜尋框。心想,只要這個人真實存在,又不是張三李四一類的常用名,說不定還能找到點思路。
搜尋結果出來的不多,她隨手往下滑了滑,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要麼是言情小說裡的人物,要麼是個人空間裡刻意拼湊的酸腐句文,和她想找的毫無關聯。她覺得自己也想得太容易了,一邊下意識點著翻頁,一邊想著還能去哪裡找。翻了幾頁,她突然被一則幾年前的社會新聞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個地方民生新聞的網站,瀏覽量很低,新聞也只有一張圖片和幾行乾巴巴的文字,說是某縣城一個小孩街頭舉牌尋母,文字裡沒提名字,倒是下面有一條評論寫了這個名字,所以這條新聞才能被她搜到。她仔細辨認了圖片上小孩舉的牌子,依稀是文毓秀這三個字。
是同名的巧合嗎?這個地方距離她們長大的家鄉一千六百多公里,她從來沒去過,而且據她所知,她媽應該也沒去過。
或許只是個借了錢的朋友?但借錢就還,又不是不會寫借條,沒有必要以遺囑這麼鄭重的方式來託付吧。她想。況且,這可不是她媽借錢的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