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美豔瞪了她一眼,“用你說?”
“所以,你寫遺囑裡那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你跟她之間,就真的是欠了一筆錢這麼簡單?”任小名故意問。
她媽往前走,任小名就跟上,“你跟我藏著掖著沒有用。他們郝家要定罪的,律師和法院會了解得清清楚楚。”
“會上法庭嗎?”她媽聽她說起這個,就問了一句。任小名看了一眼她媽,總覺得她媽語氣聽起來不十分積極。
“當然會,他們做的禽獸不如的事,就應該受到懲罰。”她說,“你不是文毓秀的朋友嗎?她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你不希望那些人得到報應嗎?如果文毓秀清醒過來,她肯定第一件事也是向她婆家那些人報仇。”
任小名覺得很奇怪,她媽那麼擔心文毓秀的生死,卻在得知警察在調查郝家人,以及文毓秀當年化名離家出走的具體細節時,顯得猶猶豫豫的。
“媽,你不會是共犯吧?”她突然問,“是不是你幫她用假身份證留在學校教書的?”
“你有病吧?”她媽罵道,“我那時候天天帶你們倆累得腳打後腦勺,上哪去幫她?”
“那你在害怕什麼?”任小名問,“就算真是你幫她,你也沒違法犯罪,可惜沒人幫她幫到底,否則她也不會被郝家人抓回來關了這麼多年,要是我,我有精神病,就算把他們殺了都不犯法。”
她媽嚇了一跳,連忙說,“你別胡說八道。”
“我不胡說,你倒是告訴我啊。”任小名說。她媽不說,文毓秀好轉也遙遙無期,她問梁宜,梁宜說這樣的情況文毓秀也不可能親自出庭,現在也還是公安機關調查階段,確定主要責任人才能起訴。
“如果是我,怎麼判都不解恨。”她跟她媽說,“雖然文毓秀還活著,但她的一輩子全都毀了。她那麼聰明有才華,讀點書,找個工作,怎麼過不能過一輩子?真的太可悲了。等她恢復了,我希望她能親自去指控那些人。”
“她有她的苦衷。她精神已經崩潰了,你讓所有人在法庭上對她的經歷指指點點,那不就是讓她再瘋一次嗎?”她媽說,“別以為你讀的書多了,就能到處替人伸張正義,說得容易,哪是那麼容易做到的?那是我們大人的事,你就別多管閒事了行不行?”
任小名差點被她氣笑。“大人的事?”她說,“從小到大你讓我幹活做家務的時候說我是大人了,打我的時候就說我是小孩?讓我照顧任小飛的時候就說我是大人了,抓我早戀的時候就說我是小孩?媽,我三十多歲了,你心裡很清楚,我每年給家裡貼補多少,給任小飛多少,從我拿第一天薪水開始,這麼些年這個家到底是誰支撐起來的。你好意思還把我當小孩嗎?咱們家只有一個永遠不可能長大的小孩,就是任小飛,那也是你慣的,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她媽也生氣了,說,“什麼大人小孩的,你別跟我這兒來勁。文毓秀都已經瘋了,你想讓一個瘋子去指控她家人嗎?”
“他們能做出那種事,還能算是她家人嗎?!”任小名說,“那不是家人,那是仇人。不是所有的親戚都能成為家人的。我親爸走了那麼多年了,他是咱們家人嗎?不是,他只是我的生物學父親,跟你半點關係也沒有。你也別在這跟我莫名其妙吵架,有這個工夫,你不如別瞞這瞞那的,跟我講清楚,起訴時我也能幫上忙。”
“不用你幫忙。”她媽嘴硬。
任小名氣得甩手走人,“我不幫,誰特意從北京跑過來把你從派出所領出來的?”她憤憤地往前走,又轉過頭來信誓旦旦道,“文毓秀這個閒事,我管定了。我脾氣你瞭解,朋友的事,不是閒事。”
不管她媽罵她胡亂伸張正義還是多管閒事,她的性格倒是這些年來都沒有變。她認準的事,認準的朋友,就是要不計後果地去幫助。
當年她媽也是這麼罵她的。大過年的,她先是求她媽找了精神科醫生的關係,又三天兩頭往外跑,她媽知道是為了那個住院的女生柏庶,但還是罵她蠢。“你自己都還是孩子呢,你能幹什麼?人家有人家父母操心,關你屁事?”她媽說。
任小名不想和她媽多解釋,但柏庶卻也沒用她多幫忙,只是拜託她買一張火車票。
“你可以出院了?那你出院就要走嗎?”任小名在電話裡問她,“不來我家過年嗎?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你可以來我家的。”
“我要去找我的親生父母啊。”柏庶說,“我爸媽總覺得當時王浩編瞎話騙我,但我後來打電話問過那家福利院,確實是有一對夫婦送我去的,有登記,他給我的地址也是真的。”她頓了頓,“不管是不是真的,我總要親自去確認了才相信。”
“過完年吧。”任小名勸她,“誰大年初一一個人出遠門呢。”
“對我來說,出院就是過年了。”柏庶說。
柏庶的執念早已成為她的心魔,任小名有心幫她也無能為力。但她答應任小名,出院那天拜託她打出租車去接她到火車站。
她不想過於頻繁地往外打電話,怕被懷疑。好不容易她用零食和一個心善的護士搞好了關係,輪到她值晚班的時候,柏庶可以多打一會兒電話,在走廊裡遛遛彎,也可以晚一點回病房。她一直表現得很配合,沒有任何自殺或是暴力的傾向,也沒有再哭喊過自己沒病要出院,醫生也說她很聽話。護士姐姐只比她大幾歲,也是剛工作不久,以為她想家,是給家裡人打電話,總是善解人意地跟她說放寬心放輕鬆,病會好的,以後也可以和別的小姑娘一樣讀書,戀愛,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