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完志願等錄取的那些天,是她們家難得的喜氣洋洋的日子。任小名她媽和她弟都是真心替她感到高興,她也因為即將離開這個家而期待不已。袁叔叔還特意給她包了一個很厚的大紅包,她堅持沒要。
“為什麼不要,不要白不要。”她弟私下裡說,“反正是他的錢,他有錢。”
“他有錢不是咱們的。”任小名只得懟回去,“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學費的事情,她很鄭重地跟她媽談了,學費其實沒有多少錢,滿打滿算下來,比她弟花在吃藥看病上的錢也多不了多少,但生活費就可多可少了,多,那就衣食無憂享受美好的大學生活,少,那就節衣縮食或者自食其力。
“算我借你的。”任小名說,“等錄取下來,我看一下學費和住宿費要求是多少,加上生活費,我先預支一個學期,一個學期之後我看情況再說。反正肯定還你。”她又加了一句,“我沒別的意思。我知道你的錢都是袁叔叔給的,我要借,就得還。”
那時候起她就明白,她弟或許能靠她媽和她媽的老公繼續生活下去很多年,但她不行,她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從精神上切斷與這個家的聯絡,那就得先從物質上切斷。不過她有時想著自己將來生活費的事,就會聯想到,柏庶要是真考上了清華,她爸媽會同意她去唸嗎?肯定會的吧,哪有考上清華不去唸的呢,她想。
她有時在家裡跟柏庶打電話,她弟聽到了,等她打完他就問,“柏庶姐姐報了清華?”
“是啊,”她說,“厲害吧,羨慕吧,我也羨慕。”
她弟沒接話,坐在一邊不知道想些什麼。他今年本該念高中的,但初中休學過一年半,再回去唸書的時候跟不上,今年又留了一級,還不知道高中能不能考上,她媽倒是想得開,說能考上就考,考不上就明年再說。他上學上得斷斷續續的,沒有什麼朋友,任小名在家,還能放假偶爾陪他聊聊天,她走了,他就連個說話的夥伴都沒有了,想想也挺可憐的。
“那,她以後也不會來咱家了吧。”她弟突然小聲問。
任小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柏庶。“不會了吧。”她說。看這熊孩子臉上明顯失落的表情,她有點想安慰但又有點好笑,忍不住故意逗他,“除非,她明天來找我一起去學校拍畢業照。”
任小飛抬頭看了她一眼,眼裡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了。
結果第二天上午柏庶來敲她家門的時候他躲在屋裡說什麼都沒肯出來。任小名就對柏庶說,“我弟弟聽說你要讀清華了,想祝賀你。”
“啊,謝謝。他人呢?”柏庶不明就裡地說。
任小名指了指屋門,“他比較靦腆……我就替他說了。”
兩個人一起坐公交往學校走。任小名突然注意到柏庶一直側著臉用頭髮擋著,一看發現她臉上有血痕,就問她怎麼了。柏庶神情有點嚴肅,欲言又止了一會兒,說,“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啊。”
“……我也不知道跟誰說,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你說。”任小名看她嚴肅,也下意識鄭重起來。
“我爸媽可能把我志願給改了。”柏庶說。
前一天下午,柏庶在家裡接到電話,是她想不到的一個同學打來的。
“你沒有報清華?”沒有任何寒暄,李笑劈頭就問。
柏庶奇道,“你怎麼知道我家電話?”
“你就說你有沒有報清華吧。”李笑說。
“我報了啊。”柏庶說,“怎麼了?”
李笑和她爸媽在報志願上有分歧,她想去浙大,她爸媽想讓她報交大,一直爭執不下,吵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育才歷來非常重視每年考清北的學生,報志願的時候也都是班主任教導主任和校長親自過問,教導主任桌上有今年所有報清北學生的名單,估分和志願,白紙黑字,李笑看了,發現沒有柏庶的名字,特意打了電話來問。
“你不用誤會,我沒別的意思,雖然我還是非常討厭你,但是你這個分不報清華可惜了。”李笑說。
“……但是我報了。”柏庶不知道要說什麼,“你的意思是學校那邊說我報的不是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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