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著熬了兩個大夜。”她說,“牛不牛?”
當然,這也不是她本來想說的話。她想問,你決定回來了,是因為考慮好要繼續一起走下去嗎?但她沒敢問。
“牛。”他說,“要不要獎勵你去吃那個冰淇淋?”
“……不了吧。”她說,“一食堂最近開了個夏天冷飲視窗,有一個冰沙,便宜還好吃,特別像咱們小時候吃的刨冰那個味兒,你陪我去吃吧。”
人聲鼎沸的食堂裡,兩個人坐著吃冰沙,冰沙確實還挺好吃,沒有那麼濃的糖精味兒,又確實像小時候的味道。
任小名專心吃,沒說話。何宇穹卻開口了。“你生日快到了。”他說,“給你過生日吧。”
因為他不過生日,所以她也不過,但他是記著的。“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給我過生日了?”她愣了一下,問。
“……也沒怎麼,不是沒過過嗎。”他說,“你暑假都安排好了嗎?把生日那天空出來唄,想怎麼過,我陪你。”
通常她的假期都會被兼職安排得滿滿的,比在學校還忙,他從來不會讓她調時間,不過她想了想,竟答應了。
“想怎麼過?”他問。
她沒說話,把自己那杯冰沙慢慢地吃乾淨了,才說,“我們去爬山吧。”
“啊?”他倒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選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來北京兩年了,咱們連香山都沒爬過,去爬一次吧。”她說。
“好。”
其實她還想說,來北京兩年了,他們還沒有一起去過天安門長城故宮等等等等,但她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他們有太多沒有一起做到的事了,要數起來那肯定是數不完的,但那都是建立在總有一天會一起做到的前提下。而現在,他們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該怎麼去觸碰到彼此之間那個最核心最關鍵但又還並沒有解決的問題。
吃完回去的路上,何宇穹總走在她左邊,她沒注意,偶爾走到他另一邊去,他就換過來。她覺得奇怪,直到回去了他去洗澡,她想起來走廊裡公共浴室的噴頭被不知道哪個無良租客弄壞了,想開啟得拼命掰底下的把手才行,就跟過去要提醒他一聲。他正好脫了T恤,任小名一眼看到他左邊後背有條很長的傷,清清楚楚縫過針拆完線的樣子。
他一下就轉過身正對著她,“你怎麼過來了?”
“你這怎麼回事?”任小名問。
“……摔了。”他說,“路上被電瓶車颳倒了摔的。”
“電瓶車刮的?”任小名瞪著他,“怎麼刮能傷到後背要縫針?你又撒謊!”
她最討厭他撒謊。但他也不想總拿自己家裡的那些破事來哭慘。他那天提起希望她畢業能跟他一起回去的時候,他就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神情,她應該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選擇,他心裡便也清楚了。
還能怎麼辦呢,一切都只能歸因於自己的懦弱和無能,他是一個沒有錢沒有工作只能委屈女朋友和自己住地下室的男朋友,是一個容忍他爸和小三堂而皇之地在家裡吃住並侮辱他媽而無能為力的兒子,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忍不了,又下不去手,他奔出家門痛哭許久,然後轉身又回了家。他爸和那女人還是盯著電視,看也沒看他一眼。
他眼睛通紅,啞著嗓子衝他爸說,“不拿刀,拿刀不公平。”
說罷他上前,衝著他爸就一拳揮上去。他爸完全沒想到他會真打,結結實實捱了他一拳,從沙發上滾了下去,旁邊的女人尖叫起來。
他爸被打懵了,反應過來之後暴跳如雷,揪起他領子,兩個人就扭打在一起。他媽拼命想拉開他們也拉不動,沒注意到那女人衝進廚房,拿起了剛才放回去的那把菜刀,衝著他的後背就揮下去。
可能是怒氣抵消了疼痛,他竟然是看到他媽抱住他蹭了一身的血之後,才一下子意識到疼,疼得他眼前一黑,卻還反應很快地轉過身,那女人可能也沒想到真的傷到他了,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被他奪下了刀。
“她先砍的。”他拿刀指了指那女人,又指向他爸。“我最後問一遍,你們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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