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的名字》第20章 你自己偷偷去找工作為什麼不告訴我(2)

作者:易難·7個月前

她媽遲疑了很久,只搪塞道,“是咱家的一個……恩人。”

原本任小名還沒真的生氣,她媽這樣一說,她反倒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

“恩人,又是恩人?”她冷冰冰地反問,“是哪一種恩人?”

從小她媽就跟她說,要有恩必報。虧可以吃,人情不可以欠。但她覺得既委屈又不公平,因為吃的虧和欠的人情,往往是他們大人的事情,她只是附屬品,既不能參與決定,又要被迫共享命運。

她媽和袁叔叔什麼都沒辦就領了個證,就為了早點搬家過去,好帶任小飛去面診,以及早點把戶口遷過去,這樣任小名就能趕上錄取和入學。

“袁叔叔是你們的大恩人。知道嗎?”她媽告誡她,“你不是一心想念育才嗎,現在高不高興?”

是啊,她明明應該高興,應該樂上天,應該恨不得給袁叔叔跪下來磕三個響頭高呼三聲大恩大德永世難忘,但她為什麼會感到恥辱?她一邊恨自己沒考好,一邊恨她媽安排了為姐弟倆都好的生活讓他們懂得感恩戴德,她心裡清楚得很,就算再恨,她也會接受,也只能接受。

柏庶來找她,兩個人坐在樓下一起吃冰棒,聽她說了這件事之後比她高興多了,並且對她的彆扭表示不可理喻。“能念育才不就得了,他們大人有他們大人的事,你管那麼多幹嘛?”

“……我不想靠別人才能念育才,”任小名垂頭喪氣地說,“……我也不想我媽靠別人……結婚。”

柏庶一笑,“你媽不靠別人結婚,難道自己結婚呀?”

任小名也被她逗笑了。“我好羨慕你啊。”她忍不住說,“感覺你就從來沒有煩惱。”

柏庶沒說什麼,吃完冰棒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我回家啦。”她話音剛落就看到何宇穹從街角走過來,促狹地衝任小名眨眨眼,就跑開了。

任小名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何宇穹說。他還以為他倆要一起讀鎮上高中了,接下來的三年還會在同一個學校,當任小名告訴她下個月她們全家就要搬到市裡去了,她要去讀育才了的時候,她清楚地看到他的失望神情。但只有短暫的一瞬,他立刻笑起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說,“那也太好了,你能念育才了!”

任小名沒吭聲,過了半晌才問他,“你希望我去育才嗎?”

他還沒回答,任小名遠遠地看見她媽回來,下意識想拉著何宇穹躲起來,但已經晚了。她媽目不斜視地走過他倆身邊,正眼都沒瞧他們一眼甩過來兩個字,“回家。”

“馬上就要搬走了,你這些朋友,以後就不用來往了。”那天晚上她媽輕描淡寫地說。

“這些朋友”指的自然是她媽一開始就各種看不順眼的何宇穹。何宇穹也知趣,後來來找任小名,從來都不進屋,就敲敲門然後到樓下去等,並且儘量不讓她媽看見。

“我沒有朋友。”她賭氣道。

“那就好。”她媽說,“等你去了育才,多跟好學生打打交道,比現在這破地方強。”

她很想辯解。一開始她也覺得這是個破地方,但現在不一樣了,這個破地方有何宇穹,他是一個有時學習不怎麼開竅但是特別溫柔特別善良的人,還有柏庶,她是一個美好到跟破地方格格不入還屈尊和自己做朋友的人,還有周老師,她是一個有永遠講不完的故事的什麼都知道的人。

但她什麼都沒說。

不過後來她也並沒有聽話。回想起來,她媽從一開始就並不贊同她和這個地方產生太多的聯絡,在這點上她倆倒是難得地達成了一致,她媽是希望她走出去的,即使沒承認過,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弟弟治病,但也是忙前忙後把遷戶口和她入學的事打點利落。她心裡彆扭,竟是從來沒有道謝過。

好多年後她媽得知她找了劉卓第這樣的伴侶,不知多少次當面背面地表示過開心和欣慰,即使她媽到現在也搞不明白劉卓第是做什麼的,她是做什麼的,他們倆在國外是學什麼的,是怎麼戀愛結婚的,但那不重要。

就像當年她也不知道袁叔叔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有錢有房子,為什麼會跟她媽結婚,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可以念育才了就夠了,為婚姻為命運買單的是她媽,不是她。

但她早晚要為自己的婚姻和命運買單。即使是夫妻之間,恩怨也該有借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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