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林夕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反感。
左右不過是個尊稱,也就隨便他們叫了。
教內管理書閣的周老,負責培育靈植的柳娘子,還有幾個在廚藝或雜學上有些心得的弟子,都是能與她聊上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說說各地的風物,討論一下某種藥材的習性,或者單純聽她提及一點匪夷所思的故事,什麼西遊記,什麼三國演義等等。
不過這些他們理解不了的,都被他們一概歸類到上古秘聞。
也更覺聖姑神秘莫測。
這個小小的人際社交圈子,讓林夕覺得,李不言創造的這個寂滅教,還算有意思,挺熱鬧,溫暖又有人情味。
這種平淡的接觸,並未持續太久。
先是書閣的周老,某次林夕再去時,已換了新人。
新人恭敬卻木訥,問及周老,只答“奉命調往他處分舵”。
接著,柳娘子精心照料的幾株珍稀藥草突然“水土不服”枯死,她本人也引咎自請去了偏遠藥園。
那幾個能與林夕聊上幾句廚藝或見聞的弟子,也陸續被派往遠方執行要務,或者回老家成親,還有得蒙教主賞識另有重用……
林夕微感失落,也並未太過在意。
人有聚散,世事無常,她懂。
就是有點太湊巧!
她再去教內走動時,發現所遇之人,無不對她恭敬有加,卻也無不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們低眉順眼,回答問題時字斟句酌,絕不多言半句,更無人再與她隨意談笑。
整個教中的氛圍,變得壓抑。
人人敬畏她,卻也人人不敢親近她。
就連霧隱谷內,也起了變化。
原本那幾個在谷中伺候,機靈憨厚的幾個奴僕,不知何時,全都換成了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啞奴。
他們動作規整,悄無聲息,將谷內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也不會對林夕的任何舉動或話語有絲毫反應,彷彿精緻的提線木偶。
林夕看著這些來來去去,如同影子般的啞奴,難得地生出一絲疑惑。
她問李不言:“這些人……都是從哪裡找來的?怎麼都是啞巴?”
李不言正在小廚房裡嘗試用新尋來的蜜漿調變一種甜羹,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些許憐惜的溫柔笑容:“阿姐發現了?他們都是我在外面遇到的可憐人,有的是天生喑啞,有的是遭了災禍壞了嗓子,無家可歸,眼看要餓死凍死。我想著阿姐喜靜,不喜喧鬧,他們又需要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便帶回來做些灑掃庭除的活計,也算給他們一條生路。”
林夕看著他被灶火映得微紅,沁出細汗的俊美側臉,又看了看窗外悄無聲息修剪花枝的啞奴,那句“這啞巴都都那麼湊巧讓你給遇著了?”在嘴邊轉了轉,終究沒有問出口。
或許,阿言只是心善,又體貼她。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何況湊巧遇見幾個啞巴!
她自己就是個活著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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