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壁畫中女子周身飛舞的那些細密玄奧的符文。
“諸位請看,”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誘導,尤其是側頭看向了近在咫尺,正因頭痛而眼神有些渙散的林夕,“這些符文……雖然歷經萬載,模糊不清,但其筆觸流轉間蘊含的某種道韻,其構建封印,溝通天地,鎮壓邪祟的核心理念……是否,與我們之前在迷霧山谷遇到的,那些粗淺拙劣,卻意圖模仿的煉屍,控魂,血祭陣法……有某種……隱約的同源之感?”
他特意頓了頓,讓這個驚人的聯想在眾人心中發酵,然後才繼續,聲音輕得彷彿耳語,卻字字敲在林夕心頭:“只是,壁畫上的這些,更加古老,更加高深,更加……貼近本源。而後來者所學,不過皮毛,甚至謬誤百出,徒具其形,難及其神……”
同源?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魏書和、上官月等人腦海中炸響。
他們立刻凝神去對比。
之前遭遇的那些邪惡陣法,紋路扭曲粗糙,充滿戾氣,而壁畫上的符文,雖然同樣古老猙獰,卻自有一種恢弘正大,捨身鎮魔的意境。
但若仔細感知其能量流轉的某些基礎結構,某些符文的起筆與收勢……竟然真的存在極其微妙的相似之處。
就像是同一門學問,一個是開創者的驚世之作,一個是拙劣模仿者的塗鴉。
這意味著什麼?難道趕屍派甚至寂滅教現在使用的邪法,其源頭竟可追溯到萬年前這位封印梵天道的上古大能?這簡直顛覆認知。
林夕的目光,順著李不言的手指,聚焦到那些飛舞蘊含著古老封印之力的符文細節時。
無數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畫面,如同被暴力撕開的畫卷,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自己的雙手在虛空中急速划動,指尖流淌著淡金色的光,凝聚成一個個與壁畫上隱約相似,卻更加清晰璀璨的符文,飛向鋪天蓋地的黑紅霧氣……
她聽到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是天空在泣血,大地在哀嚎,無數生靈絕望的哭喊與邪魔猖狂的尖嘯交織……
她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決絕,彷彿要將靈魂都燃燒殆盡的熾熱,以及……最後時刻,望向某個方向時,那一閃而逝,難以言喻的眷戀與……解脫般的釋然?
而在所有破碎畫面的最後,是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紅衣,背影挺拔卻帶著無盡孤寂與悲傷的身影,站在屍山血海與崩潰的天地之間,向著虛空伸出徒勞的手,發出撕心裂肺,卻彷彿被靜音了的吶喊……
“不!”林夕猛地發出一聲的痛呼,雙手死死抱住彷彿要裂開的頭顱,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痛苦和茫然。
“林師妹!”
“林夕!”
魏書和陸仁等人驚駭失色,連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李不言距離最近,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幾乎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想要去扶住那搖搖欲墜的纖細身影。
他的臉上,那層長久以來的虛弱和疏離瞬間破碎,露出了無可掩飾的緊張和心疼,以及一絲深藏,看到計劃順利推進的瞭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林夕手臂的前一剎那,他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燙到,猛地將手縮了回來,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垂下眼簾,將所有的情緒重新壓回那副蒼白脆弱的軀殼之下,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不能碰。
至少,現在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