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平靜溫和。
那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她身上冰冷沉重的氣勢,壓得他幾乎要跪下去。
“阿姐……你聽我解釋……”他心頭髮緊,下意識地又向前挪了半步。
“解釋?”林夕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不帶絲毫溫度,“好,那你解釋一下肖瀟到底去了哪裡?解釋柳娘子和周大廚他們又在哪裡?”
她抬起手,又指向角落裡那具不成樣子的屍體,指尖顫抖,眼神冷冽:“解釋解釋,你口中的跟著叔公離開的小石頭,為何在這裡?為什麼被殘忍地變成這樣?為什麼?”
李不言一時之間啞了口。
林夕冷冷地看向他:“李不言,你可知道,他還是個孩子!是我唯一的徒弟!”
最後一句,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的顫音,裡面翻湧的悲痛與怒火,讓李不言心臟驟縮。
“不是的!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李不言徹底慌了,他猛地撲上前,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夕面前,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襬,卻被她後退一步,冰然地避開。
撲空的手,握成了拳。
“是他!是他先對阿姐有不安分的心思,他看阿姐的眼神不對,他總是黏著阿姐,他想搶走你!想取代我。”李不言抬起頭,眼中是扭曲的偏執“還有,還有那些人,他們居然都想靠近阿姐,他們憑什麼?他們不配!阿姐是我一個人的,他們就該遠遠地敬著你,休想染指你分毫。”
“你……你怎能如此偏狹?有無他們,我都是你阿姐,你何故殺他們!你簡直不可理喻!”林夕看著地上言語瘋狂的李不言,一臉的不可思議。
自己第一次養崽,她竟然沒發現,把孩子養歪成了這樣?
李不言望著她,眼眶泛紅,語氣執拗道:“本就是他們該死,所有想靠近阿姐的人,都該死。
你忘記了嗎阿姐,你說過,該殺的人,可以殺,我沒錯!他們都是該殺之人!”
他以最脆弱的姿態,訴說著最扭曲的愛與恐懼。
“竟是我教錯了?”林夕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她想起他第一次殺人時的幼童模樣,她的確告訴了他,他沒錯。
可那些指的是該殺之人,並不是無辜的殺戮。
那時的她,並無多少作為正常人的記憶,自然也不懂身為孩童,第一次面對暴力的殺戮,會產生扭曲的心態。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原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是我教壞了你……是我害死了小石頭,是我害死了無辜的人……”林夕眼裡是更深的悲涼,深深的自責和內疚,讓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阿姐,不!不是的!你沒錯,你不要這樣!”李不言拼命搖頭,膝行上前,滿臉心疼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林夕,“阿姐,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改!我發誓我改!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做你不喜歡的事了!我只是太愛你了,太怕失去你了!”
然而,這番話聽在林夕耳中,更像是一把利刃,剜入心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對她的愛,就是原罪,也許……殺了他……
她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臉,逐漸與那個喊著她仙女姐姐幼童的臉重疊。
眼中又再次閃過不忍!
“你的愛……”她緩緩開口,帶著涼涼的決絕,“太髒了。你的感情,太扭曲了。李不言,我承受不起。”
“從今日起,你我姐弟情分,一刀兩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此生,不復相見。”
“阿姐!!!”李不言發出一聲低戾的嘶吼,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