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醫院大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律師正撐著黑色的傘從車上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天空竟然已經飄起了雨,自己的是淡藍色襯衣也有些溼了,疼痛讓他沒有了最基本的冷暖感受,他回神後,立馬往有雨棚的遮罩處挪了挪。
和律師對接了十多分鐘,畢竟沈湊知道的事情也不是很多,但又不得不做出這一動作,顯示著雙方都在工作。碰面後,算是把孟遠翔的事情移交了,他便去了諮詢臺,問採血中心在哪裡。
可是等他到了抽血化驗中心,排著隊伍的人群中根本沒有伍澈的身影,他左右環視,像一隻落魄的犬,後方有人走過,不小心撞到他,隨著慣性前傾的身子,撞到了門框,頂著了他發病的胸口,陣陣抽疼。
“你沒事吧?”撞他的男人好心想扶他。
沈湊迅速躲開,搖搖頭,往其他方向走去。
伍澈不在這裡,他是不是走掉了,他走了,會去哪裡?他現在要是能找到伍澈,只要輕輕的抱他一下,身上的疼痛就能緩解。
不。
想到這,沈湊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來是確認伍澈安危的,不是拿伍澈來治病的。
可是……
他已經沒有力氣走了,他覺得自己有點失算。如果他當時聽了林訴和林訴老師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落得這一下場了,人來人往的醫院,卻沒有一個人可以治療他的病,病情明明控制得很好,是他貪戀了。
是他錯了嗎?
伍澈的笑容在他腦海裡閃過,生氣的時候躲在被子裡,只留出薄薄的發茬,混著暖橙色的燈光,活像只大號的獼猴桃丟在了暗域。
想到這裡,他舔了舔唇,有點渴了,他也覺得自己應該去買點水喝,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頸脖,一觸即彈,手被頸間的高溫嚇了一跳。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燒了嗎?”他自問自答。
他只能自問自答,沒有人會停下來理他。
他挪著腳步,朝大廳口的自動販賣機走去,投入的硬幣還是上次和伍澈一起吃煎餅果子找零剩下來的。
伍澈……
他好想伍澈。
不知道是因為生病脆弱的原因,還是因為需要伍澈治病,身體或許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的心口好疼,他和伍澈似乎回不到從前了,他知道就算把伍澈帶回總部又怎麼樣,伍澈不喜歡他的話,就算把人拷起來也沒有用啊。
他揉了揉發燙的眼,因為血液迴圈不當的冰涼手指,又觸控著額頭,涼意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睜大眼睛,目光在自動販賣機上搜尋著礦泉水,可他找了好幾次,都沒找到。
他似乎聽到後面的人在催促,他也有些著急,他想,這樣的狀態還是不要讓伍澈看見比較好。
如此難受、不堪、又不夠體面脆弱的沈湊,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接受這一面的自己,還是不要被伍澈看到比較好。
在後方人催促的聲音下,他迷離的眼睛終於聚焦了,他找到了礦泉水區域,但他的手指軟綿,摁了一下,機子卻沒有動靜。
“喂,你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呢,快點啊,是不是男人啊,摁個東西都摁不動,大家都很忙的。”後面的男人頂著啤酒肚,皺眉不耐煩道。
這時,沈湊抬起的手被人拽了一下,那人摁下了按鍵,緊接著,機子發出了丁零噹啷的聲響,水掉了下來。
沈湊討厭別人碰自己,他張嘴,皺眉說:“別動我。”
可那聲音發出來,極度喑啞,像是聲帶被砂紙磨了幾天幾夜得到的完美產物。
他正要蹲下去,拿水,那手又覆蓋上了他的手背,奇怪的是,這次的緊貼,讓他感覺整個人輕鬆了不少,疼痛忽然被玻璃罩子蓋住了,身體像是進入了太空真空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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