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京城的風暴核心是天子的驚怒與百官的惶恐,那麼這場風暴的源頭——清風縣,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截然相反的靜謐與高效。
距離鎮北侯府三千精銳被碾為齏粉的訊息傳開,已經過去了十天。這十天裡,北境的格局雖然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暗流之下,一股新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積蓄。壯大。
清風縣的軍工廠,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全功率運轉著。煙囪裡冒出的不再是黑煙,經過幾道簡陋但有效的過濾工序,已是化為了淡淡的白色霧氣,消散在清晨的薄靄之中。機器的轟鳴聲被嚴格控制在廠區之內,高大的圍牆與厚實的木料吸收了大部分噪音,只有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來自地底深處。如同巨獸呼吸般的震撼節奏。
這裡,便是清風縣新的心跳。
而今天,這顆強大的心臟,將第一次向外界泵出自己的血液。
工廠一處不對外開放的獨立庫房前,王虎身姿筆挺地站著,他身後是兩名神情嚴肅。手按腰刀的親衛。庫房大門緊閉,但門前的陰影裡,卻已經站著幾位形態各異。氣息彪悍的來客。
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獨眼大漢,臉上的一道刀疤從額頭斜劈到嘴角,讓僅剩的那隻眼睛顯得格外兇戾。他便是盤踞在清風縣東面三百里外黑風山的寨主,“獨眼龍”張梟。
張梟的目光在王虎和那扇厚重的庫房門之間來回掃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不耐。他此次前來,是受了寧王那邊人的“推薦”,說是清風縣出了一批好東西。可一連等了三天,除了招待的酒肉,他連根毛都沒見到。
“王統領,”張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俺們又不是來喝酒吃飯的。貴縣尊到底賣的什麼關子?若只是些尋常貨色,俺可沒功夫在這奉陪!”
王虎面無表情,只是微微欠身:“張大當家稍安勿躁,縣尊有令,好東西需得給識貨的人看。時辰已經到了,請吧。”
說罷,他親自上前,推開沉重的庫房大門。
“吱呀——”
隨著門軸轉動,一股混雜著機油與鋼鐵特有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待張梟等人看清庫房內的景象時,縱是見慣了好漢與江湖的張梟,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庫房之內,燈火通明。數百把鋼刀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數排巨大的木架上,每一把都未曾開刃,卻在燈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幽光,彷彿一群蟄伏的餓狼。而在另一側,則是一架架造型奇特。與尋常弩箭大相徑庭的連弩。
“這是......”張梟獨眼中兇光一閃,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順手從架子上抽出一把鋼刀。
入手的感覺,便讓他心頭一震。這刀比尋常佩刀要略重一分,但重心恰到好處,握在手中幾乎感覺不到那多餘的分量。刀身筆直,沒有絲毫花哨的裝飾,通體散發著一種冷硬的質感。
王虎緩緩踱步上前,平靜地介紹道:“張大當家,此乃我清風縣軍工廠量產的第一批‘制式鋼刀’。從選料。鍛打。淬火到研磨,全程遵循統一的制式,確保每一把刀的效能都在同一水準之上。”
“統一制式?”張梟嗤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刀,“俺自己的鐵匠打出上百把刀,也總有幾把像樣的。你這千篇一律的玩意兒,能有什麼名堂?”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手中鋼刀化作一道銀光,狠狠劈向旁邊一塊半尺厚。用來測試刀劍堅韌度的堅硬鐵木。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庫房內轟然炸響,甚至蓋過了外面工廠隱約的轟鳴。
張梟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反震力從虎口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定睛一看,他腳下那塊堅逾精鋼的鐵木,竟然被從中劈開,切口平整光滑如鏡,彷彿不是被刀劈開,而是被利斧精準地裁斷。
“這......這不可能!”張梟身邊的人失聲驚呼。
張梟自己也愣住了,他猛地將鋼刀抽回,湊到眼前仔細檢視。只見那烏黑的刀身上,別說捲刃,連一個微小的豁口都沒有,依舊寒光閃閃。
王虎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指著鋼刀,緩緩說道:“張大當家的寶刀若劈這一下,恐怕刀刃早已捲了。我家的鋼刀,採用新式炒煉法得到的百鍊精鋼為材,輔以標準化退火工藝,堅韌性遠非尋常鐵料可比。尋常江湖的精銳好刀,能斬斷十根木頭已算上品,我家的制式鋼刀,斬斷五十根,依舊鋒利如初。”
他沒有說謊。這,就是工業化的力量。告別了千百年來經驗主義的傳承,用資料和標準堆砌出來的,就是絕對的品質碾壓。
張梟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他眼中的兇戾化為了一種近乎貪婪的熾熱。他看了一眼旁邊那些造型古怪的連弩,聲音都有些顫抖:“那......那些東西呢?”
王虎走到一架連弩前,熟練地拿起,示意親衛將庫房盡頭的一具厚牛皮人形靶子推到五十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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