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向來是狂暴且凜冽的。狂風捲著雪沫子,如同無數細小的鋼刀,在荒原上肆意切割,發出淒厲的呼嘯聲。然而,在這片彷彿連生靈都要絕跡的漆黑曠野中,五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影子,正無聲地在積雪的背風處穿梭。
他們身披特製的灰黑色斗篷,布料乃是京城內務府密制的“隱霧錦”,既能禦寒,又能在暗夜中模糊身形輪廓。這五人,便是京城中最為神秘。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家暗部——“血滴子”。
為首一人,代號“梟”。他的面容隱藏在特製的面具之下,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寒光。他手中的武器並非尋常刀劍,而是一柄形似鳥籠的精鋼異狀物,那是取人首級於無間的“血滴子”本體,此刻正靜靜地垂在他的腰側,散發著隱隱的煞氣。
“首領,前方的斥候哨點已經繞過去了。”
身後的一名探子低聲彙報道,聲音被壓得極低,彷彿直接從喉嚨深處震動而出,瞬間便被呼嘯的風聲吞沒。五人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腳下的步伐輕盈而詭異,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避開了枯枝和深雪,宛如五隻幽靈般飄過了北境外圍的遊騎兵防線。
若是讓清風縣外圍的遊騎兵知曉,這群潛伏者竟能在如此嚴密的警戒網下如入無人之境,恐怕整座軍營都要陷入徹夜的恐慌。但血滴子之所以成為皇室手中最鋒利的匕首,靠的正是這種超乎常理的隱匿之術。
梟停下腳步,微微直起身子。此處距離清風縣已不足十里,站在一處隆起的凍土坡上,透過稀疏的枯林,那座被視作北境孤城的清風縣,已然盡收眼底。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這位見慣了無數戰場的頂尖殺手,瞳孔猛地一縮。
情報中明明提到,清風縣孤軍深入,糧草將盡,應當是一座餓殍遍野。死氣沉沉的危城才對。可此刻,在梟的視野中,那座縣城卻宛如一頭在黑夜中吞吐著熱息的巨獸。
縣城方向,並沒有陷入黑暗,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勃勃生機。那是無數火把匯聚成的光網,將城牆內映照得如同白晝。更讓梟感到異樣的是,縣城上空竟然升騰著滾滾黑煙——那不是房屋焚燒的狼煙,而是某種巨大的爐火日夜不息運作排出的煙塵。
“那是......冶鐵?”梟身側的一名血滴子略帶驚訝地低語,聲音中透著一絲不可置信,“這荒蕪之地,竟有如此規模的工坊?”
梟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座燈火通明的縣城。
隨著距離拉近,清風縣的防禦細節也逐漸清晰起來。城牆上,每隔十步便設有一處哨位,但最令人在意的,並非那些手持火槍計程車兵,而是一種奇特的裝置。
那是一種簡易卻精巧的銅鏡反光裝置。巨大的火把在城牆內側燃燒,通過幾面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銅鏡折射,原本向四周發散的光芒,竟被匯聚成幾束刺眼的光柱,像探照燈一般,在城外的荒野上來回掃射。
任何試圖接近城牆的生物,一旦被這道強光捕捉,立刻就會暴露無遺,隨之而來的便是城頭火槍手的猛烈射擊。
“這防禦手段,別出心裁。”梟冷冷地評價道,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那姓李的,果然有些門道。不是那種只會死守的莽夫。”
這不僅僅是嚴密的防守,更是一種昭示——這座城的主人,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
“首領,如何動手?”另一名手下壓低了聲音,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躍躍欲試。在他們看來,無論防禦多麼嚴密,只要是血肉之軀,便有縫隙可鑽。趁夜摸進去,取那李懷安的首級,不過是翻掌之間的事。
“急什麼。”
梟抬手,制止了手下躁動的動作。他眯起眼睛,目光越過了外圍的城牆,刺探向縣城的最深處。
透過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可以看到縣城偏西的位置,有一片被高牆單獨圍起來的區域。那裡火光最盛,煙塵最大,且即便隔著這麼遠,似乎還能聽到那種有節奏的。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軍工廠。
那是這座孤城的心臟,也是李懷安能在北境立足的根本。那個地方,必定有著重兵把守,防守層級遠超普通城牆。
“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殺一個人。”梟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冷靜,“朝廷派我們來,是要看清這個變數到底有多大。若是貿然行刺失手,打草驚蛇,反倒是誤了大事。”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四名手下,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晚不殺人。我們既然來了,就要像毒蛇一樣鑽進他們的肚子裡。先摸清李懷安的作息規律,找到他在軍工廠的具體位置,以及那所謂的‘新式火器’到底存放在何處。”
“只有把這些都摸透了,到時候那一擊,才能真正斷絕北境的希望。”
四名血滴子聞言,立刻收斂了氣息,齊齊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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