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無法被任何聲吶探測到的幽暗水域。
一座山脈在移動。
山體通體漆黑,表面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凸起,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捕捉到水流劃過其表面時產生的微光。
在這座移動山脈的內部,是一個空曠到足以讓聲音迷失方向的巨大殿堂。
一名金袍祭司,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光滑如鏡的金屬地面。他不敢呼吸得太大聲,甚至不敢去看殿堂的盡頭。
整個空間裡只有一種低沉的嗡鳴,彷彿是這頭巨獸沉睡時的心跳。
突然,他面前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匯聚,一個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巨大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身影高達數十米,輪廓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像是實質的大海,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讓金袍祭司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又往下矮了半分。
「說。」
一個聲音直接在金袍祭司的腦海中響起,沒有透過空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創世與毀滅的威能。
金袍祭司的身體抖了一下,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袍。
他顫抖著開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偉大的神主……部署於預設航道上的一百零八枚『神眼』,在……在兩個時辰前,有十三枚,出現了短暫的訊號中斷。」
殿堂內一片死寂,只有那低沉的嗡鳴依舊。
金袍祭司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彙報:「訊號恢復後,情報解析部立刻進行了資料比對,發現這十三枚『神眼』的內部核心資料……被……被替換了。」
「替換?」那個宏大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波瀾,像是在咀嚼這個陌生的詞彙。
「是的,神主。」金袍祭司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原有的水文。地質。能量流譜圖全部被清空。我們……我們回收了距離最近的一枚進行物理拆解,發現裡面被寫入了……一些……」
他卡殼了,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份情報。
「一些什麼?」
「一些……毫無關聯的土著建築結構圖。」金袍祭司幾乎是閉著眼睛吼出來的,「根據我們資料庫裡的影像比對,那似乎是……是他們一座主城地下的……排水管道分佈圖。」
說完這句話,他把頭埋得更深,準備迎接神主的雷霆之怒。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併未降臨。
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殼深處的笑聲,在殿堂裡迴盪開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帶著一絲玩味,隨後越來越大,震得整個殿堂都跟著嗡嗡作響。
金袍祭司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完全無法理解神主為何會發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笑聲停止,神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
「這隻生活在泥潭裡的猴子,居然發現了我們灑在路上的麵包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