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第三二零章 敵蹤(1)

作者:三戒大師·7個月前

王賢雖然在軍事上不算內行,此次出征的地圖還是爛熟於胸的,擒胡山位於後世的蒙古國境內。而據馬哈木的老巢是在更加遙遠的忽蘭忽失溫,就是蒙古國的首都烏蘭巴托。後世連坐飛機都覺著遙遠的一個地方,五十萬大明軍隊卻要靠步行過去,還要擊敗強大的敵人,光想想,就覺著不可思議但這一近似瘋狂的舉動,卻被大明的軍人們一次次的重複,已經不下五次了

沒有這樣超越史詩的長征篇章,沒有這種萬里直搗黃龍的氣魄,如何能壓服桀驁不馴的!蒙古人?讓外興安嶺變成大明朝的奴兒于都司?

朱元璋的將士們做到了,朱棣和他的將士們也做到了,所以大明朝才有如今這萬邦來朝、四海歸一的昂昂盛世

“皇上上次北征的時候,在山上還留下石刻御製銘,翰海為鐔,山為鍔,一掃胡塵,永清沙漠,,氣魄雄渾,殿下應該去瞻仰一下。”話的是個公鴨嗓子的宦官,太孫身邊是不缺宦官的,但這位與其餘的宦官很是不同,他身材高大,銅皮鐵骨,穿著戰袍,威風凜凜,將近兩個月的征途,似乎對他沒有一點影響。除了沒有鬍子,簡直比王賢他們還男人。

“是麼,那一定要去看看。”朱瞻基悠然神往,笑道:“保叔,咱們這就上山去吧。”

堂堂太孫竟稱這太監為叔,放在哪個朝代都是不可想象的,唯有在大明朝,在朱瞻基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太監是朱棣的潛邸舊人,原叫保兒。從看著他長大不,在靖難之役中,還與鄭和、王彥一樣將兵打仗,立下赫赫戰功。待到坐了江山後,鄭和當了內官監太監,王彥為尚寶監太監,這位保叔李謙則當了御馬監太監。

在永樂朝以前,御馬監就是養馬的,但到了永樂朝,朱棣下令從各地衛所、及蒙古諸部挑選精壯之士組成支羽林軍,職責是‘更番上直,,擔任宿衛這支禁兵中的禁兵不隸屬於五軍都督府,也不隸屬於親軍都指揮使司,而歸御馬監管

皇帝將自己的貼身衛隊,交給太監管,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朱棣最信任的不是文官,不是跟他打下的大臣,甚至不是他的兒子,而是這些忠心耿耿的宦官。這次帶太孫出征,雖然有心歷練他,但朱棣終究知道太多的戰場黑幕,怕自己的繼承人有什麼閃失,特意派了最信任的太監來幼軍當監軍,以防有人坑了太孫。

李謙一到軍營,就取代王賢成為幼軍的二號人物,而且這老太監可能和王賢八字相剋,跟他特別不對付。凡是王賢話,都被他批得一文不值,王賢見太孫明顯更相信這個老太監,加上自己確實對軍事不在行,所以凡事於脆閉嘴,讓他們去做決定,自己只一心一意照料好將士們。

這會兒朱瞻基被李謙勾起爬山的興致,興沖沖的對王賢道:“同去同去?

“我可沒殿下這麼好的身板,還是一動不如一靜。”王賢苦笑道。

話音未落,就見李謙陰森森的目光掃過來,王賢無奈問道:“我又錯什麼了?”

“誰教你的規矩?可以在殿下面前自稱‘我,?你應該自稱‘臣,,”李謙冷聲道:“還有在咱家面前,你也不能自稱‘我,,而是人,。”

“好吧,人錯了,臣累了,殿下和公公去爬山吧。”王賢已經被他整得沒了脾氣,只好有氣無力的認錯。

李公公這才放過他,和朱瞻基去爬山了,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王賢無奈搖頭。

“軍師別介意,”朱瞻基的貼身太監陳蕪得了馬上瘡,趴在大車上不能騎馬,自然也沒跟著,安慰王賢道:“李公公在潛邸時名叫保兒,保的就是太孫這個麟兒。太孫殿下從就是他看著長起來的,兩人感情自然非同一般,”著嘆口氣道:“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李公公就不太喜歡太孫殿下對軍師言聽計從。”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王賢笑笑道,心中暗罵,老東西還我黑

過擒胡山七,到了廣武鎮,這裡是洪武五年,岐陽王李文忠北征時的屯糧基地,當年遺下的城堡,經過永樂八年那次北伐的修繕,基本完好無損。這裡也將是這次北伐的屯糧基地,從後方運來的糧草中,二十五萬石左右由三萬輛武剛車運送,隨軍隊進軍。其餘的將集中囤積在此處,作為返程之用,這樣可以為大軍極大的減輕負擔。

而且從過了廣武鎮後,大軍的行軍速度慢了下來,經常上午行軍,中午之後休息,甚至還會在途中休息一至數,讓軍隊恢復體力、養精蓄銳,因為從這時起,就正式深入瓦剌人的腹地,戰鬥隨時有可能打響

然而到了五月二十三,明軍抵達飲馬河,卻仍未與蒙軍相遇。到了五月二十六,氣突然炎熱起來,王賢一問吳為,才知道竟然到了夏至日從立春日離京出發,竟一直走到了夏至

‘萬里長征也不過如此吧……,王賢立在飲馬河邊,心中飄過一絲無聊的念頭,三個月來的艱苦歷程,已經深深的改變了他,將他身上的那些庸俗市儈統統都磨礪掉,露出一個男人本來的堅韌和勇氣。回過神來,他嘶聲問道:“沒有再減員吧?”

“又有三個弟兄去了……”吳為輕聲道。

“唉……”王賢嘆口氣道:“破百了……”

“長途跋涉,疲勞和疾病,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加上又熱了,恐怕往後減員還得更多。”吳為嘆口氣道。

“不管怎麼,戰士應該戰死沙場,現在卻倒在行軍路上,”王賢黯然道:“是我的失職。”

“大人這話私下也就罷了,若是傳出去,讓別的將軍聽到,怕是要生氣的。”吳為苦笑道:“我打聽過了,別的部隊,一萬人裡死二百,就已經燒高香了,甚至還有過五百的。”著嘆口氣道:“加上民夫,幾千人死在行軍路上,這犧牲可真夠大的。”

“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瓦剌人……”王賢點點頭,鬱郁道:“就連我這種和平愛好者,都盼著能打一仗也好啊”

就在王賢感嘆,瓦剌人不知都躲到哪裡時,朱棣和他的將軍們,也在眉頭緊鎖,犯愁同一件事情……現在大軍已經深入瓦剌腹地,卻並未遇到過任何抵抗。朱棣不是輕敵冒進的邱福,自然意識到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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