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一寒呢?他為什麼不過來?”
莊一凡居高臨下望著他,眉頭緊皺:“你做出這種吃裡扒外的事還有臉見我哥嗎?”
他一向看不起陳恕,窮山溝溝裡出來的鄉巴佬,哪怕後來打扮得西裝革履成了人上人,也依舊改變不了骨子裡的東西,精明算計都寫在臉上,眼睛裡除了錢還是錢,真搞不懂他哥當初為什麼會包養這種人,跌份。
莊一凡在江邊站得太久,耐心終於告罄,他低頭看了眼腕錶,見已經快天亮了,冷冷道:“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這次不說你以後都不用開口了!”
他語罷走到陳恕身旁,作勢要把人踢下去,然而就在這時,江面上方的高架橋不知何時駛來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後面還跟著兩輛同色的保時捷。
只見那輛純黑色的邁巴赫靠邊停下,按了兩聲鳴笛,不大不小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有些突兀,也讓莊一凡下意識停住了動作,他看見那輛熟悉的車,神色難掩詫異:“哥?!”
陳恕原本已經凍得有些失溫了,聽見這句話卻倏地抬起了頭,他臉色蒼白,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強撐著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身,只見主駕駛座的車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名穿深色大衣的男子,對方的面容和莊一凡很像,只是更加俊美冰冷,目光漫不經心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帶著渾然天成的壓迫感。
是莊一寒。
陳恕的心臟控制不住劇烈跳動了一瞬,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死寂,像是有人在他胸膛上挖了一個洞,風一吹只剩空洞寒涼。
他很清楚莊一寒的手段,對方無緣無故過來只會是找自己算賬的。莊一凡看著兇狠,但比起面前這個男人不過是小孩過家家,色厲內荏嚇唬人的罷了。
預料到了最壞的結局,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陳恕一動不動盯著莊一寒,親眼看見對方從高架橋上走下來,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沾上了雪沫和泥土,最後緩緩停在自己面前,男人頎長清瘦的身形被陰影吞沒大半,容貌和初見時一般無二,只是平添了幾分內斂的鋒芒,聲音就像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
“為什麼?”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和嫌惡,只有低沉淡漠的平靜,九年來都是如此,彷彿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為什麼?”
陳恕微微偏頭,心想莊一寒這是在問什麼呢?問自己為什麼要把公司最新研發的晶片技術賣給對家嗎?其實能有為什麼呢,答案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陳恕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在黑夜中詭豔得讓人心驚,他聲音嘶啞,一字一句莫不帶著最大的惡意:
“莊一寒,我就是想看你不痛快,你不痛快,我就高興了。”
男人淡淡挑眉:“我對你不好嗎?”
“……”
一陣死寂的沉默過後,陳恕驀地笑了一聲,他灰敗的臉色因此多了一種攝人心魄的神采,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眼,緩緩搖頭:“不……你對我很好。”
但就是這樣才顯得更可恨不是嗎?你在我人生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了莫大的幫助,衣食住行全部來自於你,人生事業也是來自於你,一切一切的光鮮亮麗都來自於你。
你幫了我很多很多,對我也很好很好,卻偏偏不愛我,你說,讓我這個天生就陰暗卑劣的人該如何大度釋懷呢?
只此一件,便是最大的原罪,勝過千千萬萬樁不痛不癢的罪名。
“草你媽的!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一旁的莊一凡終於聽不下去,憤怒衝上前就要揍陳恕,然而卻被莊一寒抬手攔住,他就算再衝動暴躁,在大哥面前也只得忍氣吞聲,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著陳恕。
莊一寒邁步走到陳恕面前,衣角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一舉一動都透著渾然天成的貴氣,聲音低沉涼薄,卻不見絲毫惱怒:
“陳恕,你跟了我九年還沒明白一件事,向來只有我自己找不痛快的份,從來沒有別人敢找我莊一寒的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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