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彌之前頗為中意他的條件,兩個人私下接觸過好幾次,就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了,只是索蘭德想磨鍊一下阿列夫輕浮的性子,所以遲遲不願鬆口,沒想到今天居然同意了。
安彌被這條訊息打了個措手不及,驚訝開口:“爺爺……”
“就這麼定了,不管婚事能不能成,先帶過來讓我看看吧,畢竟你也到了該找伴侶的年紀。”
索蘭德不願對這個孫子說出什麼太過難聽的話,只能以這種隱晦的方式提醒他不要越界,語罷直接拉開椅子起身,打算去樓上看看因萊的情況。
時至傍晚,太陽恰好落山,天邊透著朦朧陰鬱的藍,就像夜深時靜謐的海水,偶爾幾隻飛鳥掠過天際,很快就隱入雲層消失不見。
索蘭德推開房門,原以為屋子裡會像以前一樣黑暗,但沒想到因萊今天居然罕見開了窗,窗臺上靜靜放著一盆含苞待放的白色鈴蘭花,枝葉舒展,欲開未開,在暮色的襯托下優雅靈動,很明顯被人照料得相當精心。
彼時因萊正坐在書桌後用光腦搜尋著什麼,他聽見索蘭德進來的動靜,微不可察一頓,然後直接操控游標退出了介面,密密麻麻的字型從螢幕上一閃而過,彷彿是一份軍部現役S級哨兵名單。
因萊操控輪椅從書桌後方出來,語氣如常:“爺爺,您找我有事嗎?”
索蘭德不動聲色打量著屋子裡的環境,目光落在頭頂上方明亮的水晶燈上,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片刻才道:“沒什麼,安彌或許快要和勞倫家的次子訂婚了,我打算下個星期就讓他來家裡做客,你覺得怎麼樣?”
因萊漠不關心:“您決定就好。”
不過好在索蘭德並不是為了徵求因萊的意見才上樓,他只是擔心對方因為安彌那幾句似是而非的話鑽了牛角尖,半真半假的問道:“如果我說這個週末也想邀請厄裡圖一同過來呢?”
“……”
因萊不說話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轉動輪椅面向窗外,似乎並不願意觸碰這個敏感的話題,低聲開口:“如果只是做客,隨您的意,如果是為了給我做精神疏導,我還是那句話,不需要。”
索蘭德長嘆了口氣:“因萊,我雖然不知道厄裡圖和你相處的怎麼樣,但假如你對他有好感,千萬不要因為外界因素影響自己的判斷,畢竟安彌將來也會擁有自己的伴侶。”
他說著頓了頓,看向窗臺那盆花,出聲感慨道:“這盆鈴蘭是厄裡圖送給你的吧?他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我能看出來,他對你很上心。”
上心?
因萊聞言譏諷勾唇,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笑,心想那個人如果真的對自己上心,又怎麼會一邊說著喜歡自己的話,一邊又和安彌糾纏不清?
說到底對方只是天生風流罷了,那天的輕浮舉動或許也只是覺得他這個殘廢行動不便,坐在輪椅上好欺負,白佔便宜也不用負責。
因萊思及此處,控制不住閉了閉眼,臉色在水晶燈斑駁的光影下透出了幾分蒼白。
哨兵和嚮導天生就互相吸引,精神域瀕臨崩潰的哨兵不僅會對拯救自己的嚮導有一種天然的依賴和好感,並且會牢牢記住對方身上的氣息,渴望著更加親密的觸碰。
因萊一直嘗試用理智抑制這種羞恥的天性與本能,然而原本平靜的心湖到底還是在聽見對方名字的瞬間就控制不住泛起波瀾,如同石子掉入湖面,將平靜的表象擊打得支離破碎。
他想了很多很多,也思考了很多很多,然而情緒依舊是一片混亂。
等因萊從恍惚中回神時,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索蘭德也不知何時離開了,只有那盆白色的鈴蘭花靜靜立在窗臺上,皎潔的月光將枝條照得發亮。
他見狀控制不住緩緩伸出手,似欲輕碰枝葉,消瘦蒼白的指尖卻從裡到外都透著病氣,和這盆美麗卻富有生機的花是如此格格不入,於是又慢半拍頓住。
指尖漸漸攥緊成拳,從半空中無力落下。
那一瞬間因萊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被殘忍的現實抽空了所有力氣,他閉目低頭,喃喃自語:“你怎麼配……”
因萊,如今的你怎麼配?
一個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廢物,又怎麼能奢求那些本就不屬於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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