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可是要去哪兒?”
蕭犇見楚陵出來,立刻撐起一把傘舉過他的頭頂,好擋住那些紛紛揚揚的雪花。
楚陵前世身邊可用的忠心者不多,蕭犇算是一個,他聞言攏了攏袖子,垂眸步下臺階,聲音松懶:
“回白帝閣。”
暮色沉沉,萬籟俱寂,彼時屋子裡的所有侍婢都已被驅散,只剩定國公府世子聞人熹和他的侍女綠腰,後者氣得臉色漲紅,壓低聲音憤憤不平道:
“世子,涼王府未免欺人太甚,他分明是故意將您晾在這兒的,等三朝回門之時奴婢一定要稟告老國公,讓他去陛下面前替您討個公道!”
定國公府也算聲威並重,何時受過這等折辱,涼王就算不滿意這門親事,也不該於新婚之夜把她家世子晾在這裡苦等,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你知道父親會幫我,焉知帝君不會幫他?”
一道淡漠懶散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如同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在燃著暖氣的屋子裡無端讓人打了個寒顫。
只見紅彤彤的喜床上靜坐著一名男子,他眼眸低垂,漫不經心把玩著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刃,上面鑲嵌著繁複華麗的寶石,經燭火一照,細碎的光芒閃得人眼暈。
再一抬頭,長眉入鬢,眸若寒星,明明生得風姿不俗,卻偏生窺出一股子桀驁難馴的意味,哪怕被那身華貴精緻的喜服包著,也依舊遮不住骨子裡的野性。
“可是……”
綠腰還欲再說,聞人熹卻忽地抬手:“噤聲,有人過來了。”
彷彿是為了應和他的話,外間長廊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細聽還夾雜著一陣低咳。
綠腰聞言很快反應過來,連忙拾起床沿搭著的紅色蓋頭替聞人熹蓋好,順帶著將那把匕首歸入鞘中收起來,她不知是不是察覺到男子冰冷不耐的情緒,壓低聲音安撫道:
“世子,且忍忍,來時國公爺囑咐了,萬不可意氣用事。”
話音剛落,屋門被人從外間推開,綠腰隔著珠簾瞧見那身大紅色喜服,便猜到是那位傳說中的涼王殿下來了,她垂眸盯著地面不敢多看,撥開簾子上前屈膝行了一禮:
“奴婢見過王爺。”
“你是世子的陪嫁?”
綠腰聽見頭頂響起一道清朗潤澤的聲音,居然出乎意料好聽,耳朵莫名有些發癢。她強忍著抬頭去看的衝動,低低應了聲“是”。
楚陵輕輕擺手,緋色袖袍曳地,如水般柔軟:“本王今日來晚了,你且退下吧,這裡不用伺候了,若有什麼要用的便去問知檀,她是內院管事。”
“多謝王爺,奴婢告退。”
鬼使神差的,綠腰一肚子火就那麼散了大半,她恭敬行了一禮,終是忍不住趁著出門的時候悄悄看了眼涼王,然而這一看不要緊,頓時被對方那副天人般的容貌驚豔得一窒,不知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回過神來,連忙強裝鎮定地帶上屋門,一個人靠在外間緊張捂住了心口。
還好還好,她原本還擔心世子爺會和涼王起衝突,這下應該是不會了。
綠腰離開後,內室便徹底只剩了兩人,靜得一時只能聽見紅燭爆出的細小火花聲。
楚陵卻並沒有立即上前,他的目光穿透搖晃的珠影縫隙,靜靜注視著這個前世的故人,神情若有所思。
如今西陵勢力大致可分為三類,一是皇帝,二是皇子,三就是他的皇叔,北陰王楚照。
好巧不巧,定國公府身後靠著的就是北陰王,聞人熹也是那邊派來監視自己的眼線,畢竟這樁婚事註定不會太過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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