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圭聞言緊繃的神色終於釋然了幾分:“也罷,嶽撼山一事本王就不與你計較了,只是將來有什麼決定你必須同本王商議,絕不可擅自行動。”
雲復寰抖了抖袖袍,頷首施禮:“謹聽王爺吩咐,如今時辰不早,未免惹人注意,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他們二人心思各異,空氣中的暗流湧動也唯有他們自己才能察覺。
雲復寰出門離去時,恰好遇上一名壯漢迎面而來,只見對方腰纏鏈棍,龍精虎猛,腰間已經換了一枚新的玉佩,徑直步入了書房。
閻拓……
雲復寰無意識攥緊自己的右手,直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才條件反射鬆開,他眼底閃過一抹晦暗的情緒,如今動不了楚圭這個罪魁禍首,殺一個從犯解恨也不錯。
他走的頭也不回,以至於沒察覺到在自己離開後,楚圭臉上的笑意就瞬間變成了冷意,對著閻拓沉聲吩咐道:
“雲復寰已經有了異心,斷不可再用,他知道本王不少把柄,你想法子儘快將他除去,不要留下任何隱患。”
閻拓抱拳領命:“王爺放心,屬下一定做得乾乾淨淨。”
暮色四沉,天邊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將好不容易開了一樹的桃花打落滿地,阿念一個人蹲在屋簷下,看起來有些神思不屬,連雨水飄溼了衣服都沒發現。
“阿念,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子構先生呢?”
楚陵原本打算去兵甲庫挑幾樣戰陣上用得到的兵器贈給嶽撼山,畢竟對方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但沒想到途經風雨連廊的時候看見少年一個人蹲在臺階上,雖然面容帶著幾分青澀,但在雨霧之中乍看和雲復寰愈發相似了。
楚陵前世察覺到這一點後,曾經問過雲復寰,對方卻說自己在朝堂仇敵眾多,恐連累這個弟弟,請他看顧一二,不要露於人前。
“王爺……”
阿念看見楚陵,下意識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囁喏不能言語。
楚陵好脾氣問道:“又逃課了?”
阿念連忙搖頭:“子構先生這兩日著了風寒,去找大夫抓藥了,我一個人閒來無事,所以坐在這看會兒雨。”
楚陵負手走上臺階,一舉一動都帶著渾然天成的貴氣,連雨水都沒有濺到衣襬上,他比阿念高了大半個頭左右,伸手輕拍對方後背,溫和的目光莫名讓人想起家中兄長:“怎麼,有心事?”
阿念低頭道:“再過不久就是中元節了,家家戶戶都要祭拜亡人,我有些想念家裡故去的親人,所以心裡難過。”
楚陵輕聲嘆道:“原來是因為這個,本王當初將你收入府中的時候就派人找過你的父母,只是那年逃難的流民實在太多,最終都不了了之了。”
阿念一板一眼的認真道:“阿爹阿孃走散了那麼多年,或許早就不在人世了,幸虧王爺收留我,不僅給我飯吃,還讓子構先生教我念書,阿念定當銘記於心,將來以命相報!”
楚陵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肩頭,將上面潮溼的痕跡撫平,低沉的嗓音在雨霧中顯得有些縹緲,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阿念,一碗飯並不值什麼錢,子構先生教你詩書也是因為他喜歡你聰明,這些事並不值得你以命相報,下次不要再對人輕易起誓了……”
言諾而不行,其怨大於不許。
楚陵有時候很希望他的後院都是錢益善那種人,畢竟真小人總是比偽君子要討喜的多,他這輩子曾經救過很多人,亦有數不清的人發誓賭咒說要報答他,可最終都是以背叛落寞收場。
阿念當年差點凍死街頭的時候,說父母都是遭了雪災逃來京城的難民,只是途中不小心走散了,問他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卻支支吾吾不肯言語。
楚陵很清楚他在撒謊。
畢竟對方從前世起就很少踏出屋門讓旁人看見他的容貌,甚至連科舉也不願參加,就是擔心別人會猜到他和雲復寰的關係,前世楚圭大業得成,他自然也投入了雲復寰所在的陣營。
所以什麼以命相報,都是假話罷了,辜恩負義才是這人世間的尋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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