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懷柔公主乃是皇后和帝君的嫡親公主,身份貴不可言,豈可下嫁蠻夷之邦!!”
骨咄祿也跟著瞬間暴怒,瞪大眼睛兇狠質問道:“西陵的皇帝曾與我們大汗定下盟約,無論我們想要多少牛羊鐵器都可以,為什麼現在想要一個女人就不行了呢?!只有這樣身份高貴的公主才能匹配我們大汗,成為突厥的可敦,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蠻夷之邦,難道是看不起我們嗎?!”
對!就是看不起!!
褚將軍很想就這麼啐他一臉,但看見高座上帝君暗含警告的目光,只能硬生生把話嚥了下去,前方戰事還不知如何,此時萬不能把突厥人得罪狠了,忍著怒火道:
“公主年紀尚小,阿史那魯可汗若想娶妻,大可從宗室貴女中擇一聰慧貌美的女子求陛下賜婚,料想陛下不會不同意的。”
骨咄祿卻不耐煩道:“年紀算什麼,突厥的女人十三歲就可以懷孕生子了,我只想為阿史那魯可汗求娶一位真正的公主回到部落,不需要什麼宗室女!”
嫡公主與宗室女的陪嫁規格可完全不一樣,狡猾的西陵人,每次送糧食的時候都要把大麥磨成麵粉,任何農作物的種子都到不了他們手上,就算費盡心思弄到一些,怎麼也種不出來。
他們需要糧食,需要鐵器的鑄造方法,需要醫術高明的大夫,需要有一個聰慧的人手把手教他們織布,而只有身份貴重的嫡出公主才能獲得這些陪嫁,而不是一個被當做棋子扔出的區區宗室女。
幽王見場面僵住,主動端著酒杯起身,笑著打圓場道:“喲,貴使何必動怒,宗室女身上流淌的也是皇族血脈,也未見得就不如公主尊貴了,其實阿史那魯可汗如果想娶一位新可敦,大可以在自己的部落裡找嘛,西陵與突厥風情民俗相去甚遠,怕是不合適。”
他難得說了幾句聰明話,畢竟帝君膝下統共就得了懷柔這麼一個公主,平常兄弟間爭權奪位也就算了,倒是波及不到這個秉性善良的妹妹身上。
褚將軍和皇后不約而同緩和了臉色,希望骨咄祿趁早打消這個念頭,然而對方卻好似鐵了心一定要娶:“西陵歷代公主不是沒有和親異族的例子,就算風情民俗不同,多住幾年也就習慣了,為何到了突厥就偏偏推三阻四,莫不是真的瞧不起我們?!”
骨咄祿說著冷笑一聲道:“好,我這就啟程回草原,將西陵陛下的意思原原本本轉告,到時候兩國如果開戰就怨不得我了,恐怕拿一百個公主來嫁也無濟於事!”
他語罷作勢要往外走,卻忽然聽見有人喊道:“貴使留步——!”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誠王楚圭不緊不慢起身離席道:
“突厥一向兵強馬壯,西陵又怎會心生輕視之意?只是本王這個妹妹一向體弱多病,禁不得風吹日曬,此去草原千里跋涉,恐怕還沒到突厥便已承受不住,本王聽聞突厥人娶妻一定要身強力壯才好繁衍子嗣,貴使既然尊敬阿史那魯可汗,又為什麼要替他娶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回去呢?”
骨咄祿一時被問住了,噎了個不上不下:“這……”
威王一向豪爽,直接拎了一罈子酒重重拍在桌上,劈手去掉泥封道:“骨咄祿,聽聞你們突厥人個個都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你可敢與本王拼一拼?父皇今日設宴本是為了慶賀你們到來,婚事放到以後再慢慢商議,公主就在這裡,你還怕跑了不成?!”
骨咄祿本也只是故作姿態,現在被威王那麼一激當即哈哈大笑起來,走上前和他拼起了酒,宴會氣氛頓時又恢復到了之前的融洽喧鬧,只是眾人心中在想些什麼卻不得而知了。
皇后莫名覺得自己渾身發冷,就好像渾身力氣被人一下子抽空,連坐都坐不住了,她望著自己喜怒不定的丈夫,沒能從對方臉上看出任何情緒,又看向一直靜默坐在角落不言語的楚陵,忽然生出一股茫然無措的感覺。
到底誰能來救救她的女兒?
誰才能救救懷柔?
哥哥已經年老,無法帶兵打仗,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是一個冷心冷血的帝王,皇后絲毫不懷疑他會為了江山社稷捨去一個女兒,楚陵是她名義上記了玉牒的兒子,可如今也是選擇冷眼旁觀,連幽王和誠王他們都知道從中幫忙轉圜……
皇后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和水中的無根浮萍如此相似,她看似中宮大權在握,是天下萬民的母親,可等災禍降臨的這一天才發現自己原來什麼都沒有。
她只能盯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微微搖頭,無聲安撫,染著鮮紅丹蔻的指甲卻深深陷入了掌心,掐出血來猶未感覺到分毫疼痛。
“你剛才怎麼上去幫忙說兩句話,幽王和誠王他們都開口了,只有你坐在這裡無動於衷,豈不是讓皇后和褚家心中生了隔閡?”
聞人熹眉頭緊皺,暗自憂心不已,他雖不喜朝堂勾心鬥角,卻也知道這種情況下不該獨善其身,否則只會讓帝君和文武百官覺得楚陵涼薄,於名聲有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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