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每一個西陵子民心中不可提及的傷痛。
帝君曾經歃血為誓,誰若能率兵收復失地,不論出身,不論血統,賜黃金萬兩,封異姓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可惜十幾年過去了,那個人一直沒出現,哪怕是前世的楚陵,也只來得及收復定、平二州。
如今胡族的那些強盜又開始故態復萌,頻繁滋擾邊境百姓,於是越來越多的人向京師方向逃難聚集,朝廷不得已在郊外開設粥棚,希望能以此安撫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
“求求了!多給一點,多給一點吧!”
“大爺,我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求求你了,再給我一碗!”
官府在郊外開設了幾十個粥棚,然而隊伍依舊排到了三里開外,那些衣衫襤褸的災民彷彿被飢餓掏空了魂魄,每個人都瘦得皮包骨頭,嘴裡呆滯重複著“行行好,多給一碗”這些話,負責舀粥的綠袍官員連手都快抬斷了,面前的人群卻只見多不見少。
“莫急,莫急!還有粥在煮著!人人都能分到,人人都能分到!”
康又安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又換了左手來舀粥,然而桶裡已是空空如也,怎麼刮也刮不出半粒米來了,他向身後的衙役憤怒喊道:“粥桶呢!還不再抬新的上來!”
衙役卻將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為難道:“康大人,不能再發了,今日的米糧份額已經超了,府尹那邊說什麼也不肯再送糧過來,小人磨破了嘴皮子也沒辦法呀!”
康又安額頭瞬間青筋暴起:“他奶奶的!這個鱉孫子敢抗旨不成!賑災救民可是陛下的旨意,他今天就送了區區幾百石糧食過來,打發乞丐呢!牽馬來,本官親自找他理論去!”
他語罷挽起袖子就要進城,卻被衙役一把拉住,焦急跺腳道:“大人吶,您也不看看如今什麼時辰了,早就散衙了,您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人的,自古賑災都是發一碗稀粥沾沾嘴就行,你那粥桶稠得能立筷子,災民又跟飯桶一樣,來多少糧食都不夠吃的啊!”
康又安怒聲道:“滾開!讓你去餓上半個月試試,你比他們還飯桶!現在各州各府的災民何止上萬,倘若發生暴動你擔待得起嗎?!”
就在他強行扯了馬準備進城的時候,卻見一輛裝飾低調的馬車忽然從城內駛出,負責駕馬的黑衣男子對他遙遙拱手道:“康大人,我家主子有請,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康又安原本不欲搭理,但他發現馬車上有涼王府的標記,遲疑一瞬還是走上了前去,站在馬車外拱手道:“不知涼王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勿怪。”
康又安身領御史一職,脾氣是出了名的臭,惹急了連陛下的面子都不買,更何況其他人,不知是不是因為楚陵那日在朝堂上檢舉科考舞弊一事,他心中佩服,破天荒留步給了個面子。
“康大人多禮了,是本王叨擾才是。”
只聽馬車內響起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緊接著車簾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掀開,走下一名通身氣派貴不可言的男子來。因著身處難民棚裡,楚陵並沒有穿往常那白得扎眼的衣服,而是一身淺青色的長袍,儘管如此,依舊有不少人被他出色的容貌吸引,紛紛投來視線。
康又安此刻急著去糧倉,哪裡有功夫閒聊,勉強耐著性子道:“殿下,城外魚龍混雜,實在不是您該來的地方,下官正要去城東糧倉運糧,恐怕不能相陪了,您還是儘早回城吧。”
楚陵卻忽而問道:“康大人,去糧倉調糧需有京兆尹的手令,您此刻就算去了也會被倉官阻攔在外,莫不是有什麼另闢蹊徑的好法子?”
“這……”
康又安聞言一噎,氣急敗壞跺腳:“吳良這個狗官,膽敢剋扣賑災糧,簡直枉為府尹,我明日就要在陛下面前參他一本!”
楚陵以白帕掩唇,低咳兩聲才道:“朝廷每日發放的賑災糧都有定數,上百石米糧雖然不足以讓災民吃飽,但能勉強果腹,吳大人也不算壞了規矩,只怕康大人告到父皇面前也是無用。”
康又安敏銳聽出幾分弦外之音:“殿下可有良策?”
楚陵淺笑搖頭:“五穀之憂,事關天下萬千百姓生計,本王又如何能有辦法,只是府中尚有餘銀,康大人可暫且拿去城中糧鋪買米救急,或許能支撐一段時日。”
他語罷示意身後的護衛遞來一個錦盒,裡面赫然放著上次從錢益善那裡拿來的幾萬兩銀票,除此之外楚陵還私下添了幾萬兩進去,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額了。
康又安見狀心中頓時一喜,只是伸手欲接時不知想起什麼,又縮了回去:“王爺,賑災本屬下官分內之事,怎能勞您用自己的銀子貼補,而且這些銀子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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