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貴族出遊打獵都會隨身帶著傷藥,雲復寰肩頭的箭矢輕易不能拔去,便只能斬去露在外面的部分,然後撒了些止血的金瘡藥用布條包紮,好歹也算止住了外流的鮮血。
雲復寰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勢,不知在想些什麼:“原來如此,殿下看見我身中箭矢,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
楚陵輕笑:“朝堂風雲變幻,自古就是血腥之地,雲相前些日子清查貪官汙吏,難免得罪小人,如今中箭落山,倒也不算意外。”
他彷彿在不著痕跡把雲復寰的思路往另一個方向引,畢竟聰明人心眼多,而心眼多就最容易起疑慮。
雲復寰聽見楚陵提起自己查辦貪官汙吏一事指尖一緊,莫名想到了已經斬首示眾的前任兵部侍郎金綸,眉頭無意識皺起,他為了這件事曾經和楚圭鬧得不歡而散,難道對方因此懷恨在心,想要殺自己滅口?
理智告訴雲復寰這個猜測是錯的,畢竟他和楚圭之間的利益不是區區一個金綸就能打破的,但疑心這種東西就像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止不住了。
“渴不渴,先喝點水吧。”
一道清潤的聲音不期然在耳畔響起。
楚陵找來幾片洗淨的樹葉,兜了點乾淨的水遞到雲復寰唇邊,後者一怔,無意識藉著他的攙扶將溪水飲下,刺痛的喉嚨總算舒服了幾分,忍不住低聲道:“殿下,您總是這樣心軟,難道不怕所救非人,給自己帶來災禍嗎?”
楚陵垂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到了幾分好笑:“雲相為何會覺得本王心軟?就因為我救了你?”
他從前像悲天憫人的謫仙,不知是不是成婚的緣故,又或者此刻光線太暗,瀲灩上揚的眉眼竟有些像地獄裡爬出的豔鬼,只看一眼便讓人怦然心跳。
哪怕雲復寰清心寡慾多年,此刻也不禁亂了心神,目光微暗:“這麼多年,殿下救的又何止我一個?”
楚陵聞言唇邊笑意清淺,心想是啊,他這麼多年救的又何止雲復寰一個,可這些人前世又是怎麼對他的?
恩義這種東西實在太過熾熱滾燙,這輩子的他已經不適合再觸碰了,只能當一個旁觀者。
心思冰涼,目光卻愈發靜默溫和。
“本王救那些人,不過一粥一飯,一銀一錢,萍水相逢,浮生過客,但你若是有了難處,本王舍下這條性命又如何?”
從前的翩翩君子已經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謊,心如止水的說著世間最蝕骨的情話,偏偏雲復寰無法不認真,因為楚陵真的是這麼做的,就連自己重新復起,也是因為對方向帝君求情。
心中控制不住升起一個念頭——
倘若楚陵能再少幾分善心,多幾分野心,其實他才是最適合自己扶持的人。
雲復寰瞳孔微微收縮,很快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畢竟皇位抉擇是破釜沉舟的事,三心二意者自古以來都是沒有好下場的,他既然已經選了楚圭就自然要一條路走到底,又怎麼能搖擺不定?
“在想什麼?”
楚陵低聲發問,洞穴裡跳躍的火光照在他鴉羽似的睫毛上,如同星子耀目,眼底一片清澈澄淨,深處卻空無一物,可惜雲復寰此刻被蠱惑了心神,如今只能瞧見那繾綣的假象。
“……沒什麼。”
良久,雲復寰輕輕搖頭,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了深:“殿下,我擔心那些刺客會去而復返,還是儘快離開的好,再則附近野獸頗多,實在不是久留之地。”
他的傷勢已然惡化,再不找太醫救治,很可能半邊肩膀就廢了。
楚陵笑了笑:“也好,咱們順著溪水上游走,說不定便能碰到前來搜尋的禁軍。”
他語罷伸手攙扶著雲復寰往外走去,洞穴門口不遠就是對方跌落的那片淺溪,明月高懸天邊,將潺潺流水照出了一片細碎的波光,一枚繫著紅色流蘇的翡翠墜子靜靜躺在碎石間,看起來格外醒目。
雲復寰瞧見那枚眼熟的玉佩,腳步控制不住一頓,緩緩蹲下身撿起檢視,卻見上面刻著羅漢紋飾,心中不禁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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