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京楷一和丹尼.周離開座位,就立刻找了處僻靜角落迫不及待開口詢問。
說來也巧,他早年在的時候四處胡混,書沒念進去多少,朋友倒是認識了一堆,好巧不巧就有一個丹尼.周,對方和陳骨生一樣畢業於萊斯金頓醫學院,用來試探底細倒是再方便不過。
丹尼.周卻是皺了皺眉,因為他們學院的實驗室旁邊並沒有種植橡樹,樹洞裡就更不可能用拉丁文刻什麼箴言了,可偏偏陳骨生說得有理有據,讓他都不禁對自己產生了幾分懷疑:
“這個人很可疑,我剛才試探他的話其實都是瞎編的,他卻能神態自如的接上,並且對答如流,如果是個騙子,那他的騙術未免也太高明瞭。”
——這段話並沒有成功說出口。
因為就在話到嘴邊的一剎那,丹尼.周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大腦空空蕩蕩,就像被誰掏空了記憶,就連目光也呆滯了起來。
厲京楷並沒有察覺他的變化,出聲催促道:“哎,我問你話呢,你怎麼不理我?”
丹尼.周緩緩看向他,動作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就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一字一句道:
“是的,他確實是萊斯金頓大學畢業的,否則不可能知道我們學校實驗室旁邊種了棵橡樹,而且還知道那棵樹砸塌了體育系的更衣室。”
厲京楷頓時鬆了口氣:“那就行,我說嘛,陳醫生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比我還像留過洋的,怎麼可能是騙子,我哥就愛瞎懷疑。”
最後一句話說得輕,沒人聽見。
厲京楷回過神,大咧咧攬住丹尼.周的肩膀笑道:“得了哥們兒,這次可多虧你,今天的酒局舞票我請,能喝多少都算你的本事。”
另外一邊,陳骨生既不和舞女談笑風生,也不和別的酒客一樣聊天划拳,手中慢悠悠擺弄著什麼東西,細看是一個木雕的小人,不過巴掌般大小,剛好可以攥進手心裡。
芳妮小姐知道他是厲京楷帶來的客人,擔心他受了冷落,笑吟吟端著酒杯過來搭話,塗著鮮亮指甲油的手抵著唇瓣輕笑,尾音像裹了蜜的棉絲,一口吳儂軟語:
“陳先生呀~儂勒浪看啥寶貝啦?讓我也望望好伐?”
“該勿要是哪位小姐送把儂的定情物事吧?依眼光交關好喔~”
陳骨生鏡片後的目光笑了笑,他攤開骨節分明的掌心,只見上面靜靜躺著一枚老檀木雕的狐狸頭木偶,瞧著精緻可愛:
“不過是一個木偶,我打算練練手藝,將來如果失業了也好在霞飛路支個攤子,芳妮小姐倒時候可一定要帶著七少過來光顧,畢竟你說的話在七少那裡比聖旨還管用。”
芳妮小姐明顯被取悅到了,整個人幾乎要笑倒在一旁的絲絨沙發扶手上,燙染成波浪紋的烏黑鬢髮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幾縷,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笑出了淚花,眼尾精心描畫過的黛色也跟著微微暈開。
她的珍珠耳環一晃一晃,絹帕輕甩帶起香風:
“哎呦喂,陳醫生真促狹,督軍府的金飯碗勿要太牢靠哦,等歇七少過來,我定規要告訴他——陳醫生要改行做木頭狐狸精咧!”
說曹操,曹操到。
他們正聊得起勁,厲京楷和丹尼.周就回來了,他們一左一右在沙發上落座,看起來神色如常。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厲京楷隨手攬過芳妮,對他們剛才的聊天內容很感興趣,芳妮順勢倚進他的懷裡,絹帕輕揚指向陳骨生:
“七少~陳醫生要改行當木匠,說將來失業了請我們多多捧場,你快勸勸伊呀!我還等著陳醫生高升了,好託關係插隊掛號呢!”
厲京楷也樂了:“陳醫生,你天天正事不幹,偏喜歡待在房裡研究木雕,當初報考醫科真是屈才了,就應該在西街找泥人張拜個手藝嘛。”
陳骨生也不爭辯,只是把玩著那枚狐狸木雕,然後漫不經心吹掉上面的浮灰,一副“玩物喪志”的模樣,誰也沒注意到旁邊的丹尼.周忽然打了個寒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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